●我與虛無賭了一把
這天空的磨刀石無邊鋪展
令魔鬼羞愧。這棄權的明月
卻關乎人間的悲歡
在南郊的橋梁工地,我看到一張
與明月類似,令人愛戴的臉
慶幸呀,我將頑石和青瓷歸于一夢
善惡歸于塵土,只有美單騎千里
我深知這無盡的肉體皆山河所養(yǎng)育
這命運的屠殺堆積著上帝的戰(zhàn)利品
卻標上了一個個可查的有頭案
世界無限。我與虛無賭了一把
看那簇新的一個又一個地址,像創(chuàng)世
●春光
假如江山寬衣解帶,大地剖腹掏心
一粒種子永遠在飛行的途中,不會落下嗎
莫非創(chuàng)世的第一天,眾神蘇醒
或者五百年的文明不堪一擊,重建宇宙真理
風光漸漸驚心動魄,世界進入劇場
我坐在最后一排,閉目養(yǎng)神
被指責:我是一位春光的掠奪者
就像那天我在南郊聽到久違了的簫聲
而驚異。后來才知道,吹笛者是一位低保戶
天上的食糧比地上的食糧多出數倍
而人間比春天多出的部分被滋養(yǎng),寵壞,且無用
胃口與靈魂的博弈中,種子的譜系起火
我更多被滋養(yǎng)于幻想:一粒種子的白馬
有著解蔽的喜悅,有著飛行的清澈
過程的美學:與夢境私訂終身
含金的沙紛揚,天使的目光壟起大片土壤
●墻上的生活
前世與來世,作壁上觀。類似看太陽
與月亮,必須尋找一個最佳的角度
逍遙境源自千軍萬馬中取首級,一段傳奇史里
短刀與懷表不可或缺。然后呢
化有為無?!盎钡倪^程漫長些,但是
忽然之間,人間事,化為一片灰燼
然后呢,無中生有,翻舊賬,算新賬
商販的歸商販,信徒的歸信徒
然后呢,放大自身的傷痕,聳立肩頭
像一座無邊大陸架的微縮,抵擋九千級風浪
鎮(zhèn)定自若中:簽字。畫押。安檢。過境
涉河的泥菩薩改道外省機場,推遲落日
習慣于夜深處試探宇宙的核心。表面上
卻擅長于月亮的游戲,平易,灼人,燦爛
時間是一件兇器,而您巋然不動
暗中自我摩擦,享受耶穌的受刑與加冕
高明呀高明!不過,您知道嗎
我也不過是一個人世間的臥底
●游戲高手
宇宙的終極秘密反映在一頭反芻的牛的身上
莊子曰:道在屎溺
想到這些,屬牛的我立馬緊張起來
原來,在人世,我是一位真理的游戲高手
●雞
一個屬雞的畫家居住東郊外 愛雞成癖
在雞年畫了一大堆雞 公雞 母雞 老雞 小雞
“所見所畫無非雞”他感嘆
花雞 樹雞 火雞 山雞 飛雞 人雞
藤蔓爬墻 打開他的院門 全是圈養(yǎng)的雞
“那么 上帝呢” 我問
“上帝這只雞 只有翅膀
我的私章蓋在上面 它才能飛翔”
伊甸園里曾有失傳的雞與蝴蝶的游戲
后來百媚的公主只要戀花物
后來鳳凰大打出手劃分出美的帝國版圖
只有一只半夜打鳴的雞被視為另類人才引進
而他被另一個女人趕出圍城 一只落湯雞自鳴著
我再回頭一看 畫中的雞獨立 志得意滿
遠望是一座奧林匹斯山
“時間是偷食者也是飼料” 他淡淡地說
在他的眼里 我是否真的是一只雞呢
只是 我始終是一個饑餓者 站在他的背后
一只雞肉肥 一只雞虛無
●艾通廣場上關于一座雕像的對話
什么偉人 圣人 靈魂中的英雄
給他再砍上一刀就成了殘疾人
戴上斗笠就成了王朝里歸隱者
甚至就是戴笠
這樣太不恭 靠在他的身上就成了長者
你的孫子騎在他的頭上就成了你
佩上一柄劍他就成了威武的將軍
這樣太莊重吧
美院生給他補上幾筆就成了戲劇臉譜
或反面人物和小丑
潑他洗腳水就成了一位明朝的落魄書生
朦朧月夜遠望他像一個魔鬼
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
難道不像一個大神么
陽光下摸到他軀體的溫熱
可他偏偏穿上一件厚厚的石衣
進入永恒
可不 你若將他搬回家
就成了一具僵尸 或收藏品
一會兒 烏云陣陣
炸雷突然劈了一下 它粉碎成了一堆石頭
成為石頭本身
●安全帝國
他準備了十支槍
一支對付月桂樹后面的陰影及陰影的滋生
一支對付鏡子里面的細腰斑紋虎
一支懸掛城門 抵擋魔鬼飛行器
一支交到春天的手上 協(xié)助桃花的霸業(yè)
心靈與財富的拉鋸戰(zhàn)中 一支槍
對準結賬處 像鋒利的落日燦爛一片
在故鄉(xiāng)的妙境 萬物赤條條
一支槍半睜半睡 敵防骯臟的天氣
平安無事 時光消蝕了三支
最后一支與自己為敵 他只好拆掉槍膛
改制成手術刀解剖自己
最后 如山垃圾的包圍中 他侍弄著
命運的完美順從和漸漸涌脹的豹子膽
●深夜對話
憑什么,說我是生活的罪人?
啊,我已安排在春風的身體上繼續(xù)搜尋證詞
天使的呼吸聲里有物證
啊,明月升堂,光照大地——
星辰當藥丸,何罪之有?
糖與砒霜之間,潛隱著一種測不準原理
同時捂緊的那頭體內的小獸曾在單位開過小差
而此刻,我摸到了溫熱的肉體
仿佛與魔鬼友情分食人間的殘宴
——那是誰?飽食終日,抓緊一縷朝暾的線索
哆嗦著,分明是生活的主人嚼碎了善惡雨滴之間的門縫,被紅纓槍的暗語,
敲開。斑鳩一律閉口,
──選自《新詩選刊》2021.05.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