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肉”的那些事 ”
作者： 卿秀文
朗誦：王曼
編輯：黑馬建雄
如今可以頓頓大碗吃肉，還以吃素為上的人們，是否知道，上世紀六十年代，農(nóng)村人家想吃一頓肉是多么的來之不易?，F(xiàn)在身在福中的孩子，怎么也無法想象從前人們心中的好日子是啥樣。我至今還記得，十來歲時，父親說過一句話：“要是每天能有二兩肉，生活就好啦。”父親說這話時，臉上洋溢的是美美的向往。
養(yǎng)豬吃肉
小時候，村里家家都養(yǎng)豬，而且都是兩頭以上。豬圈用很結實的木頭架在寬大的糞池上。糞池很深，里面冒著臭氣的東西，在小孩看來是深不見底的陰森恐怖，是轟炸小屁股的蚊蟲發(fā)源地；在大人看來，那散發(fā)著青草味的一池發(fā)酵湯，是一家老小的珍貴食糧。
我們家三口人，養(yǎng)了兩頭黑豬。豬的骨架很大，瘦瘦的，沒有光亮的黑毛又粗又長。父親常年在外地，母親每日早出晚歸在隊里干活，養(yǎng)活兩頭黑豬的任務自然落在我身上。
從記事起，我每日都是天沒亮就拉起背簍上山，到自家林邊地頭割滿一背豬草才回家吃早飯，然后再去上學。下午放學回家，還得趕緊丟下書包拉背簍，又上山割豬草。那時的豬草特別不好找，溝邊地坎都被割得光禿禿的，田間地里被各家分管，踏入半步都有被打罵、被沒收背簍的危險。我們總是三兩個女孩結伴前行，去白巖寺寬闊的樹林采割野花、野草、嫩樹葉，經(jīng)常是割到天黑才往回趕。現(xiàn)在多少年過去了，還在夢中割豬草，還在飛滿螢火蟲的山溝里背著沉重的背簍深深淺淺地趕路。
那年月養(yǎng)豬主要為了積糞掙工分。隊里每月都有一個儀式：“稱豬”。生產(chǎn)隊干部扛著巨大的桿秤和木棒挨家挨戶上門稱豬。我總要在稱豬隊臨近時再喂幾瓢豬食，然后把豬嘴擦干凈，期望豬能稱得重一點，多掙點工分。家家為了掙工分多分糧，都舍不得把大豬及時賣掉，一般都會養(yǎng)個兩三年。缺糧的大豬，會吃很多豬草才能維系生命。豬只有在臨宰前一月需要長肥時才能吃到玉米面，大人們說，這叫“展豬”。皮包骨頭的架子豬，一下吃到較多的細糧，它們會很快長肉長肥。
“上豬”，是一個家庭最快樂的大事。各家?guī)缀醵歼x擇在年前“上豬”。我們家沒有勞力，每次“上豬”都要約請有力氣的親戚幫忙。生產(chǎn)隊司稱員和親戚到家里，用粗大的麻繩套住豬脖子，從圈里把“嗷嗷”驚叫的、沒見過世面的大黑豬生拉活扯出來，用大秤桿最后一次為它們量體重，司稱員記上相應的工分，然后在主人或歡喜、或傷感的七手八腳的協(xié)助中，親戚用一片竹笆捆束起肥豬。兩人抬起，要換好多次肩，才能到達幾里外的鄉(xiāng)屠宰場。所宰豬肉作為國家統(tǒng)一分配食物，滿足人們用肉票買肉的需求，養(yǎng)豬戶“上豬”后可以換得幾斤肉票，買點自家的豬肉，還可以計劃外接到豬血，割一點豬油。這已經(jīng)是天大的歡喜了。
我們送走千瓢食子萬瓢糠養(yǎng)了兩三年的大肥豬，用盡家庭的全年計劃和賣豬換得的肉票，買回十多斤豬肉。母親把肉小小的分割成幾塊，三四塊用鹽腌制成臘肉，留作過年和以后改善生活。
每次“上豬”回來，父母都會留下幫忙抬豬的親戚，再邀請一些鄰里到家里慶祝。不多的豬肉，被刀功很好的母親薄薄地切成一大盤，用一大把嫩綠的野韭菜，加上自家豆瓣，燴出一斗碗十里飄香的回鍋肉。父母在不太明亮的堂屋里，擺上四方木桌，每一方都有一碗豬血旺，中間幾盤豬油炒菜，關鍵內(nèi)容“回鍋肉”在最中間。按輩分，最長的坐上方。不管有多么想吃回鍋肉，只能在聽到最長輩說“筷子朝中間走”時，小輩們才能輕輕地在韭菜中巧妙地刨出一片肉，迅速放到唾液豐富的舌面上，閉著嘴，不做聲，油油地嚼得滿嘴生香。每次這樣的場景，每個人都是對中間那碗“心里想著，眼睛盯著，筷子巴不得就夾著”，可從小父母就教我，要忍嘴待客，要尊老愛幼，要注意吃相，不能一筷子夾兩片肉，不能夾大片的，不能吃出聲音。所以，每一次“上豬”后的慶祝，小孩都有隱隱的失望，只有在客散后才有殘湯剩菜的“肉渣渣管三天，湯管一七，骨頭管半個月”的享受。
隊里分肉
賣豬的喜悅不是年年月月都有，可我時時刻刻都想吃肉，經(jīng)常在夢中捧著一碗回鍋肉笑醒。其實想吃肉的何止我一個。
那時，生產(chǎn)隊的公房里也養(yǎng)豬養(yǎng)牛，不知咋的總被養(yǎng)死。死了豬牛，全隊社員還竊喜著奔走相告。隊里養(yǎng)豬的是個叫“月庭”的孤寡老人，他慈祥而慢悠悠地刮豬毛，分解豬肉，然后通知社員們排隊分肉。每個人都巴不得多分一點肥膘，少撘些瘦肉與骨頭。
還記得，隊里要是死了大牛，社員們分走牛肉后，月庭老人會把殘余的牛骨用煮豬食的大鍋燉上滿滿一鍋牛骨湯。我們這些小孩就一整天都圍著鍋轉，喝骨湯，啃骨頭……說真話，長大后吃過無數(shù)的牛肉，喝過不少的骨湯，都沒有小時候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肉香啊，五十多年了，還一直回味在我的唇舌，飄拂在我的鼻尖，縈繞在我的心頭。
廉美的“馬墩兒肉”
我不能主宰隊里的豬牛何時被養(yǎng)死，但也有吃到肉的辦法。背起一背干豬草去懷遠鎮(zhèn)趕集，把換得的零頭鈔票那么硬硬的三五分捏在手心，去菜市口買一塊拳頭大的“馬墩兒肉（瘟豬肉）”，用廢紙包著，滿足地兜在衣袋里，一邊走，一邊深吸衣兜透出的肉香，回家十幾里的石子路，不再遙遠、也不再疲憊。母親說，“吃過油葷好睡”。那晚，是我和母親睡得最香的夜。
母親的臘肉
會過日子的母親，不僅沒讓我挨餓，還保證了我每月都能吃到一次肉。記得，每月初一的早晨，母親都會從壇子里切出約二寸長的、長了很長很長灰白色霉毛的臘肉，然后按到家門前的冬水田里泡著。很晚才收工的母親讓我先去睡覺，她一手一腳喂豬、煮飯，用肉敬菩薩，然后把一大片顫悠悠、肥露露的臘肉貼到我嘴邊，把我從睡夢中香醒，并香了我一輩子。
我知道，自己忘不了的、稀罕著的是媽媽的味道，是過去那種難得的吃肉的快樂，并不是如今的不好。
天天“過年”，頓頓吃肉
幾十年在歷史長河中可謂短短的一瞬，但我們這代人就有幸看到了祖國飛速發(fā)展的日新月異，經(jīng)歷了從物資貧乏的計劃經(jīng)濟到如今頓頓有肉吃、全面奔小康的美好社會，中國的百姓已經(jīng)過上了帝皇都不敢想象的坐飛機吃遍八方肉、到海洋嘗遍四海鮮的“榮華富貴”。
我父親雖然不在了，但經(jīng)常在城市悠閑的公園，在農(nóng)村擺滿健身器材的廣場，經(jīng)常聽到如他一樣的老人家這樣的對話——
“唉，老啰，消化不了頓頓吃肉，要多吃素啦?！?/span>
“是啊，肉都吃膩了?，F(xiàn)在簡直是天天像過年??！”
作者簡介：卿秀文，女，生于1964年，四川大邑人。筆名：卿羅兒。語文科高級教師。成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大邑縣散文學會副會長。
因為感性、善良的天性，作者用深情的筆觸書寫著她熱愛的生活。立足生活的厚土，她關注弱勢群體，關愛小生命，用一支素筆，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弱者的自尊，并創(chuàng)作了很多這方面的作品，比如：表現(xiàn)特殊教育的《重生》《特殊學生》《我是特殊學校老師》等，反映愛心扶貧的《路不再漫長》，贊美身殘志堅的《蘆葦人家》，表現(xiàn)可愛忠犬的《幸福就這樣簡單》等等，其中校園劇《重生》獲得四川省一等獎，不少作品在《成都日報》和網(wǎng)絡平臺發(fā)表。
2018年10月，她的散文集《我就在那里》在團結出版社出版，受到很多讀者的喜愛與傳頌。
她的作品，筆墨干凈，語言樸實，思路流暢，內(nèi)容搖曳多姿，感染力很強，篇篇都飽滿著對時代、與人事的深情厚誼。
朗誦簡介：王曼，主任播音員，現(xiàn)任雙鴨山廣播電視臺首席播音員，系全省“十佳”新聞工作者、全市廣播電視學科帶頭人。平緩、準確、流暢、飽滿的聲音，已成為我市廣播界的一張名片。創(chuàng)作、主持的一百余篇播音作品獲得省級以上新聞獎，其中，主持播出的《奔馳在二十一世紀的跑道上》獲國家級一等獎。《淺析廣播節(jié)目主持人現(xiàn)場角色轉換》等多篇論文在省級以上刊物發(fā)表。
編輯黑馬建雄簡介:網(wǎng)絡資深時評人，原名趙志剛，四川成都人，籍貫綿陽。國際現(xiàn)代華文詩歌研究會常務理事，中國詩歌學會、中外散文詩學會、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四川省詩歌學會、成都市作家協(xié)會，2019.3月份出版《空樽》詩集一本。
《東方文學詩刊》、《蜀國風》文學、《蜀國風詩刊》主編，《國際聯(lián)合報社》執(zhí)行主編、《詞壇詩?！肪幬?。寫過近萬首詩歌。作品500余首發(fā)表于國家、核心、省市一級紙刊，作品零星散見《詩刊》、《文化研究》、《中國文藝家》、《精神文明》、《新國風》、《星星》、《綠風》、《鴨綠江》、《涼山文學》、《椰城》、《常青藤》美國、《澳門月刊》、《香港詩人》、《詩風》、《四川人文》、《作家報》、人民網(wǎng)、人民日報海外網(wǎng)。
2015年榮獲中國網(wǎng)絡寫手百強榜64位。（主要是寫時評文章）
2017年榮獲中國詩歌網(wǎng)中國詩壇實力詩人稱號。
2018年九子巖詩歌大賽詩歌獎。
2020年張家界第四屆國際詩歌節(jié)優(yōu)秀獎。
微信號:heimajianxiong
郵箱:527908554@qq.com
《東方文學·詩刊》簡介:
《東方文學·詩刊》（都市頭條·成都頭條）是從微信公眾平臺《蜀國風詩刊》、《蜀國風》文學、《東方文學·詩刊》平臺基礎上搭建起來的專業(yè)平臺，平臺上的朗誦藝術家來自北京、上海、江蘇、湖北、浙江、河南、廣東、廣西、海南、寧夏、黑龍江、吉林、四川等區(qū)域，他（她）們用嚴謹?shù)膽B(tài)度，精益求精的精神，用天賦演誦、朗誦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詩歌、散文、小說等體裁的文學作品，在國內(nèi)外影響寬廣！
給朗誦愛好者、文學愛好者提供了一個欣賞、學習、切磋的平臺！
平臺上文字作品重點收錄省一級作協(xié)會員以上的作品。推廣、宣傳高質(zhì)量的詩歌、朗誦作品。
平臺上做客的有著名作家、詩人：鐵凝、吉狄馬加、莫言、葉延濱、黃亞洲、商震、李少君、王山、峭巖、大衛(wèi)、阿來、伍耀輝（彝族）、龔學敏、梁平、李自國、彭驚宇、綠島、李云、胡弦、舒婷、簡明、雷平陽、牛放、吳傳玖、喻子涵、賈平凹、李叢、馬新潮、畢飛宇、田湘、唐成茂、畢福堂、桑恒昌、張新泉、葉文福、阿紫、牧之、洪燭、夏寒、察哥蘭草、安海茵、龔學明、吳琪拉達（彝族）、阿蕾（彝族）、俄尼·牧莎斯加（彝族）、雨田、楊然、周占林、宋協(xié)龍、劉家魁、鄧太忠、劉劍、陳思同、齊冬平、石厲、彭桐、江雪濤、熊游坤、王國平、楊健鷹、姚園(美國)、林靜（美國）、鄧瑛（德國）、鄭南川（加拿大）、陳峰（法國）、恒虹（香港）、沙浪（香港）、秀石（香港）、綠蒂（臺灣）等三百海內(nèi)外名家。
平臺上擁有中國作協(xié)、省一級作協(xié)會員作品三千多首！
《東方文·學詩刊》歡迎你的到來，期盼你的作品隨著靚麗的聲音飛翔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