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傍謁舍蹲遺獸
衛(wèi)鐵生
石刻遺獸,何來鎮(zhèn)宅
倘若鬼神都在
壯膽的信奉,將如何出彩
都在路上,門戶或德性
誰能永久為安睡與驚恐值班
我路過一家老客棧
與一只石獸對視
其實我已死去多年
只是用不敢低頭的遺留
陪襯一回人間

以道德神獸,駐守心靈門戶
(榆錢兒讀詩)
詩題中之“謁舍”,意為客舍。猶言今之旅館也。
人間,不過一個客棧。你我他,誰不是匆匆過客,短暫寓形其中幾十年?
“都在路上”,一切都隨時間而流變。何必在門首蹲刻一座獸,以虛擬的神神鬼鬼來“壯膽”? “門戶或德性/誰能永久為安睡與驚恐值班”? 祖上懿德,豈是“遺獸”?其功名能蔭庇后人幾年?兒孫犯罪,先人又怎能解脫其驚恐不安?
我回望前人,仿若“路過一家老客?!?。而后人望我,必亦如此?;腥婚g,“我已死去多年”,功名形影俱無,不過是蕓蕓眾生之一罷了。
“倘若鬼神都在”,那么,最“壯膽的信奉,將如何出彩”? 如若蒼天有眼,揚善除惡該是怎樣的驚魂攝魄?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所以,匆匆一生,我選擇這樣的修行與行走姿態(tài)——
其一,“不敢低頭”。一生面向天光,不搞陰謀詭計,明明白白做人。
其二,“陪襯人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耿耿于出人頭地,不憾憾于虛利浮名。若此過客,一生心境平和居宅安寧,我景仰并踵而隨之矣。
噫!如若真有神獸,就讓它盡忠職守,護衛(wèi)人生的道德靈魂之門吧!
【附注】:詩題出自宋人張嵲絕句:
日炙櫻桃已半紅,
更薰花氣滿襟風。
路傍謁舍蹲遺獸,
應有荒墳在麥中。
此絕,五月樂景與生命悲情合寫,嘆息深深又隱隱。大衛(wèi)詩人深悟前人之作而不拘泥其意。借其中一句,翻出又一層全新思考。如此讀書之法,亦令我贊佩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