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來只在空山頂
衛(wèi)鐵生
頓悟，空山頂，多么諷刺
遠離付出和親人
所能的折騰，只是鬧鬼而已
如不用紅塵供果養(yǎng)肉溫神
你的空靈救不活自己
別玩得太虛
那群被你糊弄的山下人
可能有你的隱私
走下來吧，去麥地
為一座新墳
別忍住你洶涌的淚水
熱愛生活，乃頓悟至境
（榆錢兒讀詩）
“頓悟”，似乎是個很玄虛的詞。來看看大衛(wèi)詩人如何深入淺出質(zhì)析之。
首句表明觀點：“頓悟，空山頂，多么諷刺，遠離付出和親人”。有一種頓悟，不過是智商與精神敗陣的阿Q，不過是心灰意冷，怠墮自私，搪塞逃避的借口。這借口貌似神一般高大上，實則“只是鬧鬼而已”。
所謂頓悟，所謂突然大徹大悟，不是絕塵，不是孤高清冷，不是萬念俱空，不是斬斷生活千絲萬縷的牽掛與溫情。
生活是生命與靈魂之根。“如不用紅塵供果養(yǎng)肉溫神/你的空靈救不活自己”。幻想離開地面，說的文雅一點叫作“絕塵而去”，說穿了，實質(zhì)就是自投絕路。
“別玩得太虛”，別自做聰明。你的假清高，至多是掩耳盜鈴，欺己，卻未必欺人?！澳侨罕荒愫纳较氯?可能有你的隱私”。你幾斤幾兩，你隱私一樣捂著蓋著的致命弱點，普通旁觀者太清楚了！
詩人對偽清高假覺悟者的諷刺冷峻而尖銳，而內(nèi)心卻是焦慮熱切的，那呼喚與期待的心聲你聽到了嗎：“走下來吧，去麥地/為一座新墳/別忍住你洶涌的淚水?！?/p>
“麥地”這個意象，讓我們想到大地與陽光，想到煙火親情的樸素溫厚，想到健康生命的明亮豐滿。這一切，讓生而為人的我們，情感柔軟浩蕩。我們以海一樣的深情祝禱，迎接新嬰，送別“新墳”，這是世界上最真誠也最動人，最平凡也最偉大的表情。
“為什么我的眼睛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爰的深沉”。詩末三句，與此名句異曲同工，極具感染力與召喚力，反復(fù)吟詠，溫柔的潮水，濕了心和眼睛——
走下來吧，去麥地
為一座新墳
別忍住你洶涌的淚水
【附注】：詩題《悟來只在空山頂》，借自 明人祝允絕句：
忽見銀河水倒傾，
森森毛發(fā)不勝清。
悟來只在空山頂，
臥聽松風(fēng)夾雨聲。
古詩寫“出世”，超逸清幽倜儻自在。大衛(wèi)詩人借其中一句，反向?qū)憽叭胧馈?，親切溫暖積極明亮。古今文人墨客寓哲思于雅韻，我讀之，意會之，由衷而贊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