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西側(cè),灃西新城的渭河邊,立有一碑,上刻五個隸書字:太公垂釣處。環(huán)目一瞄,南邊百步之距,群樓聳立;北邊渭河大堤,正施工加固。碑的四周生滿雜草,陪者及當?shù)厝苏f,別看不起眼,經(jīng)常來人憑吊懷古呢。
我問你們這里真的是姜太公釣魚的地方?回答說:真的在寶雞,但我們這里更真!為啥?寶雞在渭河上游,我們這是渭河下游,下游魚比上游魚大,你想嘛姜太公那腦子多賊,肯定選擇這里釣大魚!
這也蠻好。高山仰止的古賢,人人追慕。況且見賢思齊、進取向上,又是任何時代都大力倡導的。我說他在我這里他就在我這里,你還把我抓進牢里不成!炎黃二帝陵呀衣冠冢呀,不是南北都有嘛。
既如此,我索性再提供一個待查史書以佐證的說辭。周武王憑了姜太公輔佐,滅了商朝,選擇這灃河匯入渭河的沃美之地建都鎬京。為嘉獎父輩大功臣姜尚,遂于郊外渭河邊,專為其營建一個釣魚處,供老漢頤養(yǎng)天年。
眾人一聽,齊聲贊曰:妙!
其實也不必查什么典籍,根據(jù)我文章《歷史以我說的為準》的理論,為證明姜太公確實在此釣過魚,你盡可模擬古書語氣,杜撰一堆話來,稱這些話分別摘自《山海經(jīng)》《華陽國志》《禹貢》之類,壓根不必考慮時間是否錯位,只要能“論證”姜太公釣魚地確在此處,即達目的。上引古奧的書,吃瓜群眾也沒誰吃撐了去翻閱的,反正我就從沒見過。至于少數(shù)迂腐學究看了生氣,膽敢寫文章批評,你們就膽敢付給他們潤筆——絕佳廣告喲好我的哥!
姜太公是大器晚成的經(jīng)典案例。他拿直鉤釣魚,以此怪癖行為制造名聲,將自己成功推銷到周文王帳中。據(jù)說“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人之天下也”之崇高理念,便是姜太公原創(chuàng)且踐行一生的。這個就牛大了,于是被黎民百姓捧上神殿。
不難想象,真正以釣魚為生者,乃是最底層販夫走卒生態(tài),惶惶清苦的,不可能悠然快樂的。然而一旦高位過,家財萬貫后,于是臨長流而垂釣;釣上魚了又假作慈悲地放生掉,標準的神仙高士游戲。
因此,凡因釣魚而成了名勝者,全是意不在釣魚的,比如富春江嚴子陵釣魚臺,北京釣魚臺國賓館——外國元首下榻后,何曾安排過釣魚節(jié)目!
最是橫絕古今之釣魚,當數(shù)唐人柳宗元詩中營造的非凡畫面了: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天地間唯我一人,曲高和寡,自負極了。詩中的老漢究竟想釣什么呢?大約是釣江山社稷吧,恨不能為國效力吧。
當然,也不排除真的釣魚。
2021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