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cè)谀戏降哪?，飲?/div>
譬如，你可以叫我浣女或丹娘
我們復(fù)制李白的月光飲花雕
我們?cè)诮闹醒?，在洲的島心
釆擷看上去有點(diǎn)疼的紅豆
此刻，整個(gè)長江，沒有一朵花不會(huì)談情說愛
螞蟻鉆進(jìn)花心，南瓜結(jié)上老痂
屋頂已上霜，籬笆已傾斜
江水在它的北邊，開始東去
我用螺子黛細(xì)描遠(yuǎn)山眉，帶著古色生色的小雀斑
回到了北方之北
NO.4 葬 禮
無數(shù)次幻想
一匹白馬馱著你
穿三關(guān)
奔向住在頂樓的我
你的葬禮
讓我不會(huì)說話了
這些年
一年比一年更殘忍
天空空的沒有止境
月亮不動(dòng)聲色的結(jié)霜
閃電一碰就碎
河流里的魚
學(xué)會(huì)了在地面呼吸
我混跡人間
已一無所求
再多的疼
我也不試圖逃跑了
再也沒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
中尋找
我丟失的肉體
原來
我住得這么高
只是怕
恐驚天上人
NO.5 云 上
云上
有寸土不讓的廬
有滴水不漏的冰
也有君
在日夜為菩薩換骨
在這里
風(fēng)兒一眼
就能看見故事
針尖一遍遍
在結(jié)疤的針眼里穿過
一座空城
帶走再也不能隨行的肉體
一個(gè)詩人，一個(gè)君子
共用了隱居者的血汗
在塵世的舌尖上
找彼此的影子
找雪，找落日
找那個(gè)一寸一寸
喊黃麥子的胭脂小馬
你愛人如神
我歸于自己
我們不過是
在小劑量的安眠藥里
在大呼嘯的光中
仰著頭，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叩拜
NO.6 舊
父親的影子舊了
身體的裂縫也舊了
客棧的一把鎖
也舊了
它們舊的讓我流淚
卻從未消失
有時(shí)候我給木頭寫詩
舊木的年輪神秘
新木的生長紋憂傷
它們?cè)谛屡f之間
成為節(jié)疤
有時(shí)候我更像一條河流里
千年白甲魚
一年比一年更多情
像在水中拼命打開舊時(shí)光的孩子
有時(shí)候你在看我
我在看鎖
舊眼神一閃
我來不及躲藏呀
得不到救贖的心
開始一死再死
其實(shí)
活著，就是把舊
藏起來的過程
NO.7 涅槃重生的蝶
這一聲驚蟄
不斷地、不斷地裂帛
讓大地翻箱倒篋
錙銖、或酒色
被萬物齊生的風(fēng)
歷劫
一條百年老樹
養(yǎng)著一只蛹
開始橫空出世
你說你不應(yīng)該為我而空
你應(yīng)該拿著寬口的罍
去盛開
去活
就活這么一次，你要飛揚(yáng)跋扈
NO.8 零 記
今日，大寒
一條南江河
在《鳳圖騰》上哭泣
一枚針刺穿
一個(gè)叫胭脂小馬的人
讓八百里秦川
手足無措
NO.9 問 佛
我有些累了
縫補(bǔ)了天下
卻不能把一枚針的痛
刺向你
是鷹是閃電的你
胸膛里的殼
足以
讓百里之外的桃花島
凍僵
通往春天的路
NO.10 云雀叫了一整天
望不完的路
吹不盡的小東風(fēng)
帶著小欲望
走在國心街的路口
我和你
像是隔著電子屏的情人
躲在雞鳴狗吠里
聽萬物咀嚼春天的聲音
也不愿意掏心掏肺
聽云雀叫
是的，云雀在叫
叫了一整天
叫了一整年
叫了整整半生
它們像曲別針一樣
別起沒有影子的人
別起早已走失的群山
別起致命的七寸
把心埋在體外
聲嘶力竭在叫一個(gè)名字
這多像，繼續(xù)在人間行走的我們
NO.11 摽梅之年
祖母的銅板里傳來
老屋的擊缶聲
被雨水淋濕了的花骨朵
在山坡上唱歌
懷著春，懷著火
懷著滿滿的心事
憶摽梅之年
落花，落下便訴苦
松鼠和蛇，像寺廟一樣誦經(jīng)
困住的鱉
痛斥甕，方寸大亂
落日嘬圓了嘴，草籽高舉起頭顱
小麥用刀香
把秋天最后的希望埋到了土里
半酸半苦的過日子
目光已經(jīng)骨折
在夜里扔出石頭
又在白天撿回來
這多像我
畫一塊石頭
卸下了一塊心事
又新添了
無處安放的苦
NO.12 良宵引
日子
從針尖出發(fā)
在八百里秦川的冬天
吼不出一個(gè)深情
一塵不染的夜啊
扯疼了我
青一塊，紫一塊
命如紙
你來吧
把你煮成火
送給村莊，云朵，流水
螞蟻、泥土和我
我有良宵，我有大地
還有
私奔的炊煙
NO.13 周至水街
是第二次來周至水街
第一次是在春天
瓦罐里長著三葉草
在小南風(fēng)里搖曳
成片三角梅
在水街頂著三尺蓋頭
紅的令人心跳
第二次來，住愛在路上名宿
有余生，有相忘于
自行車還是靠在木頭窗前
內(nèi)心的小獸在這里
重新出沒
我放出了一尾活魚
成片的銀杏癡癡地黃著
水流空空作響
走到騷客或花妖的盡頭
人群像一條忽然
安靜下來的瀑布
一步，是情人的眼眸
十步，就是周至的魂啊
我們恰到好處的
相逢在這一寸人間
唉，女子
你要來周至
且早幾日來吧
趁有情人的眼眸還在
就住余生吧
NO.14 薄
若，你薄
我便與一件袈裟住在山上
把花朵的情書
鎖在大地的蜂蜜中
向空中說出你的姓名
潑一場雪
NO.15 定 居
我的紙上
長期定居著你
陪我一起
吃空氣吃陽光吃風(fēng)吃雪
吃花陰
等夜深
直取長安一片月
作者簡介:胭脂小馬，秦人，鎖里最后一匹靈獸，寫詩寫故事，畫朽木，也畫無堅(jiān)不摧的石，在青草上呼吸，寫我敢和我不敢，被萬物齊生的風(fēng)歷劫，一生用寬口的罍，去盛開，去活的飛揚(yáng)跋扈。
──選自《漢詩選刊》2021.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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