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撐起的大樹
文/桑民強(qiáng)（浙江）
去年，七號臺風(fēng)趁著黑夜到杭城來兜了一圈。第二天清晨打開窗戶一看，啊，這臺風(fēng)把個風(fēng)景旅游城市給糟蹋了。
座落在打索橋附近的杭州長征無線電廠的職工，殘疾人小甜駕著車來到廠里，車胎戳破了，腳上，手上都被樹枝劃出了一道道血痕，臉色木然。他看見廠領(lǐng)導(dǎo)，就一下伏在他的肩上抽泣起來：“杭州不能沒有大樹，救救它吧，救救它！”在場的人都低下了頭，幾位殘疾青年臉上更是濃云密布。記得去年大伙兒到蘇州去旅游，路遇當(dāng)?shù)貛孜粴埣踩耍蠹艺務(wù)撈鹱约旱某鞘?，對方有位姑娘羨慕地說：“一條白堤，兩行垂柳，做個杭州人好幸運(yùn)??！”大伙兒聽后心里熱乎乎的，臉上添了幾多光彩。而今天夜惡風(fēng)，滿湖狼藉，大樹泣淚，人民傷心。廣播里傳來了“救救大樹”的呼聲，直說到大伙兒心坎上，殘疾青年心熱了，向廠領(lǐng)導(dǎo)提出要去搶救大樹。
西子湖邊沿路忙碌著搶救大樹的人們。南山路上，出現(xiàn)了一支殘疾人隊(duì)伍，帶著鐵鏟、水桶和繩團(tuán)。忙碌著的人們匆匆向他們投去敬佩的注目禮。
曉明和小石把一顆大樹的培土任務(wù)包下了。他倆是一對聾啞戀人。這不，曉明勸小石這次就別去了，她正大發(fā)燒，可她硬要去，說出身汗會好的。當(dāng)然，她忘不了夜晚在這些大樹下甜蜜的時刻。兩人一鏟一鏟，那么小心……間或，抬起頭來相視一笑，她看到他額上亮晶晶的一片，抽出手帕要給他揩去，他卻搶先揩去了她一臉的汗水。不知是誰說了聲：“這是棵《天仙配》里的老槐樹??！”大伙兒的目光都朝他倆望去。兩人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小邵用啞語告訴了這對戀人，他倆的臉一下子紅了，紅得真可愛。
小邵不知從哪里搞來那么多的草繩。他正忙著給大樹穿上件件大衣。他的雙腳一瘸一瘸的，稍移動幾步，身子就擺動得厲害。可他似乎并不感到吃力，一邊繞繩，一邊對大樹自言自語：“不把你們救活，我們心里有愧??！”
一個少女走了過來，和小邵打了個招呼后，一定要幫他一起繞繩子。她告訴大伙，她是小邵的鄰居，她家和小邵家共一個廳堂，昨夜她半夜回家，廳堂里還亮著燈，小邵在用稻草搓草繩，腳下已有三四個搓好的繩團(tuán)。稻草是他向郊區(qū)農(nóng)民討來的。她對他說，你真要去救樹，公家有的是草繩。你猜他怎么回答，他說，多一些繩子能多救幾棵樹?！拔曳耍∥铱傄詾槲骱俏覀兘】等说?，誰知道他比我愛得更深。”呵，原來是這么回事。迎著大家驚喜熱烈的目光，平日活潑開朗的小邵倒變得靦腆起來了。
時至中午，八月的太陽從光禿禿的樹頂，無遮無掩直射到殘疾青年的身上。小屠是個文靜的姑娘，父母都是文藝工作者。她干得汗流浹背也不肯停一停，一團(tuán)草繩丟了過來，她一只手從小患病，萎縮無力。另一只手沒接著，繩團(tuán)正好打在她的脖子下，雪白的胸口上沾滿了繩屑，又辣又癢，不一會就生出一個個小紅點(diǎn)。要在平時，說不定她會哭鼻子。這會兒她倒樂觀得很，指指自己的脖子下面，幽默地說：“搶救大樹的功勞在上面記著哩?！?/div>
望著重新站立起來的大樹，希望和喜悅又在殘疾青年們心中滋生了。臨告別大樹時，大伙兒默默地對大樹說：大樹啊，我們會時常來看你們的。
過了幾個月，小邵來廠里激動地說：“樹干長出嫩葉來了！”
大伙兒高興得跌跌撞撞擁抱在一起……是啊，大樹怎么能不重新站立起來呢，不為別的，就沖著杭城殘疾人這一份真摯的情意。畢竟，它們的樹干枝葉里流淌著他們的心血和汗水、祝愿和希冀！
作者簡介:桑民強(qiáng)，1948年12月生于現(xiàn)杭州市 余杭區(qū)余杭鎮(zhèn)，高中畢業(yè)，曾在企業(yè)擔(dān)任中層干部。1985年至1994年先后擔(dān)任杭州市殘聯(lián)委員、浙江省殘聯(lián)主席團(tuán)委員。喜歡文學(xué)創(chuàng)作，先后在人民日報(bào)、解放日報(bào)、浙江日報(bào) 、東海雜志、福建文學(xué)等報(bào)刊上發(fā)表作品50萬字左右，2008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zhèn)€人文集《自強(qiáng)之路》（34萬字），2017年出版《隨語集》（30萬字），現(xiàn)為浙江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浙江省雜文學(xué)會理事，華詩會會員，世界華文作家聯(lián)合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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