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聞麥子香
馬文超/文
孟夏惠風(fēng)和暢，帶著孫輩，我回到了出生的故鄉(xiāng)。走在家鄉(xiāng)的田間路上，微風(fēng)吹過來，輕輕揚揚散漫著干凈、通透、香甜的味道。
我知道，那是蛻掉外衣的麥粒香，是成熟清新的麥稈香，是這片土地收獲后自然的鮮香。
滿眼望去，大地鋪金，風(fēng)吹麥浪如詩如畫，到處都是繁忙的收割景象。讓人驚喜的是：在田間來來回回忙碌的是收割機，種田者，變成了輔助，只要張好口袋，把脫好的麥粒裝好即可?！敖衲晔粘珊脝Y，用豐碩的果實向建黨100周年獻厚禮！”豐收的喜悅洋溢在辛勞者的臉上。
我在感嘆機械化帶來的便利和喜慶豐收之余，不僅懷想起小時候那猶如上戰(zhàn)場一般的麥?zhǔn)占尽?/p>
50多年前，中國農(nóng)村幾乎沒有自動收割機，人們都是用鐮刀割麥子。準(zhǔn)備開鐮那幾天，學(xué)校都會給我們放10天麥假，讓孩子們回去幫大人收麥子，當(dāng)然，老師們也要回家收麥子。收割麥子是件時間緊、任務(wù)重且很辛苦的事，猶如一場刺刀見紅的戰(zhàn)斗。
每天大人們很早起床，四野一片靜寂，整個村莊還沉睡在夢里，只有不知疲倦的蛐蛐在“吱吱”地鳴唱。到了地頭，每個人手持鋒利的武器一一鐮刀，立即投入了戰(zhàn)斗，只見微微的月光下，大人們彎下腰，弓著腿，左手?jǐn)n過一把麥子，右手持鐮從根部往懷里一勾，一片麥子便倒在了地上。收割者窸窸窣窣地往前走，鐮刀發(fā)出“嚓嚓”的聲響，聽到麥子倒地的聲音。幾鐮刀下去就是一梱，抽兩搓長的麥子像繩子一樣綁起來，這叫打麥腰，打好以后就把剛割好的麥子放在這“繩子”上，蹲下，用腿頂著，用兩個手扭著麥腰，將麥桿左右交叉，直接掰倒，麥子已經(jīng)梱住了。就這樣，倏忽間 ，整片整片的麥田就變成了一梱一梱的麥子，似乎從原來隨風(fēng)飄搖的瘋丫頭變成了端莊沉靜的大家閨秀。。。。。。
幾天后，等麥子全部收回來了，麥茬地里幾乎沒有大人了 ，為了做到顆粒歸倉，只有少量的孩子在田間 檢拾而因焦脆落地的麥穗了。
但是大人的主戰(zhàn)場又移至村子里的土場上一一早晨五點多就要起床了給場上灑水、草木灰或麥糠，繞著場子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把原本坑坑洼洼的土地楞是碾成了一塊平整瓷實，經(jīng)得起使用數(shù)十天的圓形場子。
割完麥子還得把它拉到麥場里進行碾壓脫粒。從攤場開始，早上五、六點趁涼快，大家 就準(zhǔn)備攤場了。一個領(lǐng)頭的會目測一下找到場地的中心位置，拎過去一梱站立的麥子作為圓心點，然后大家就圍繞這梱麥子“畫圓”。
小孩子們也學(xué)著大人的做法蹭蹭蹭地跑著把麥梱拉過來，解開麥腰，把麥子頭朝上，根朝下隨便巴拉一下就走開，剩下的交給正在“攤餅”的大人，他們會根據(jù)今天場子的薄厚程度將麥子均勻攤開，訣竅是一定要攤平，不然這里凸起，那里凹下，碾場的時候石滾速度快，很容易聚堆，影響進度，再者也碾不凈麥子，會使部分麥穗不能脫粒。
最初，一兩梱麥子就能畫一個圓，越往后周長越大，一二 十梱麥子都不夠畫出一個圓了。。。。。。
正中 午時分，麥子曬得歘歘歘，似乎都能聽到麥子撲簌簌往下掉的聲音。石滾碾麥子一般都需要三遍：因為前面已經(jīng)有了一次 高強度的碾壓，第二遍就顯得輕松多了。
幾十分鐘 過后麥桿已經(jīng)變得疲軟，再經(jīng)過翻曬 ，老農(nóng)抽出幾把麥子看看 ，麥穗的麥粒已經(jīng)所剩無幾。三遍后，麥子的脫粒工作基本完成，該起場了。
當(dāng)時的碾麥子有牲口的用牲口，沒有牲口的用人力拉石滾。碾好了就得起場，起場用叉 子和耙子。打麥場大人繁忙場，孩子們歡樂場，麥秸就是我們的蹦蹦 床，沒有麥粒的麥秸堆成了一個個既穩(wěn)定又漂亮的麥秸垛。接下來就是揚場，趁有風(fēng)的時候，有經(jīng)驗的大人用木掀把碾下來的麥粒迎風(fēng)拋向空中，借用風(fēng)力吹去麥糠和雜物。麥子入囤之前，還須曬干，要不會生蟲，然后裝袋扛回家。
起場也是最熱鬧的時候，那個時候太陽己經(jīng)不那么熱了，下午時分，涼風(fēng)出來，特別舒服。
大人們在分享豐收的喜悅，小孩子們 在柔軟的麥秸上面翻跟頭打滾玩，滿滿的都是麥草的 甘甜，是被陽光包圍的味道。
金黃的麥秸像一床松軟的綢緞被子，踩在上面光滑、棉柔，兒時的我總?cè)滩蛔∨郎消湺庋雒娉?，我在帶著麥香的風(fēng)里，看白云藍天，看風(fēng)吹樹葉。
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任憑那風(fēng)從我的心中呼嘯而過。。。。。。
彈指一揮間，幾十年過去了，兒時的麥?zhǔn)占局两胥懣棠X海里，那是濃濃的鄉(xiāng)情和長長的記憶 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