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磨一劍,巨筆著春秋
——記《黃驊史稿》編著者鄭樹彬先生
——末子
145萬字《黃驊史稿》終于付梓,它記述了今黃驊市境內(nèi)2700年的漁鹽歷史;2000余年行政機構(gòu)沿革,土地農(nóng)業(yè)的演進,工商金融管理的變革,交通與城鄉(xiāng)建設(shè),教育文化的發(fā)展等共計13章,61小節(jié),從2008年起筆到2018年落筆,整整花費鄭樹彬先生十年時間3560多個晝夜。
鄭樹彬是誰?人生能有幾個十年?到底是什么,讓一個年過半百的人下決心做這樣一件事?
帶著這些問題,在一間鋪滿陽光的屋子,終于見到這位大師級人物:鄭樹彬先生。他一副農(nóng)民打扮,沒有一點架子,臉上還掛著親切樸實的微笑。
我一步上前想和他握手,一本厚厚的《黃驊史稿》已在手里,捧住它就像捧著一方秦磚漢瓦,覺出了非同尋常的分量。
骨子里的農(nóng)民
“我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打開話匣子的鄭樹彬先生,先自個交了底。實際上,我背后也悄悄做了功課,他非但不是農(nóng)民,還是政府官員?;謴?fù)高考后,他考上師范??茖W(xué)校,學(xué)的是數(shù)學(xué)專業(yè),除了教書育人,干好本職,業(yè)余時間卻喜歡舞文弄墨。
上世紀八十年代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參與了《黃驊市教育志》《黃驊縣志》的編寫,那是他第一次參與編寫史志,如果沒有深厚的古文功底,根本無法勝任如此浩繁的工作,也因此機緣,后續(xù)便一發(fā)而不可收。
滄海桑田,盛世修志。
鄭樹彬先生是黃驊市梁口村人,住在浮河岸邊,靜靜的浮河造就了他重義尚禮、敦厚淳樸、自強不息、吃苦耐勞的獨特品格。他常常坐在浮河岸邊,看著涓涓的流水,想著被浮河滋養(yǎng)的梁口村600年的變遷史,想著“鄭”字姓氏的來歷與演變,覺得很有必要把它們記錄下來,給后世子孫留個念想。他首先對姓氏學(xué)、族譜學(xué)進行了研究,請教專家,查閱資料,參與全國《鄭氏族系大典》的編纂工作,主編 《滄州鄭氏家譜》等多部族譜,成為全國鄭氏研究專家。
在編寫鄭氏族譜的過程中,掩藏在歷史煙塵中的風(fēng)俗民情便浮現(xiàn)出來,使他深深認識到,拯救村莊文化刻不容緩。他想,如果能盡自己微博之力,為自己村編寫一部村志,那將是他的光榮,也是他應(yīng)盡的責(zé)任和義務(wù)。經(jīng)他多方涉獵,查閱了大量書籍,逐漸掌握許多真實的史料;并發(fā)動村里老人說掌故,講舊事,寫文章,挖掘到了很多鮮為人知的第一手資料。
歷時三年,《梁口村志》終于編著完成。這本村志成為了黃驊市村史、村志的一個范本。此后,在四五年的時間里,先后主編《舊城村志》《孔家店村志》《海堡志》《李村村志》《捷虹顏料化工有限公司志》《唐洼村志》等十余部有影響的村鄉(xiāng)企史志。其間,《梁口村志》《海堡志》被寧波、焦作、大連、營口、雙鴨山、日照市等地市縣志機構(gòu)及個人購買。
用兩條腿走路
編史修志,功夫在詩外。
編著《黃驊史稿》這個念頭,我覺得鄭樹彬先生應(yīng)由來已久。嚴格地說,《黃驊史稿》并不是在2008年開始編纂的,應(yīng)該是在他不斷挖掘和整理故鄉(xiāng)這片土地文化遺存時,就已經(jīng)開始了。姓氏研究專家穆國聯(lián)先生曾說,“沒有誰比鄭樹彬更了解黃驊這片土地,因為他是把這片故土碾碎了,挑揀金子的人。”
一片土地被碾得稀碎,那得需要怎樣的功夫?鄭老告訴我,他需要“兩條腿走路”:一條腿走鄉(xiāng)間小路;一條腿走各大圖書館、檔案室。
烽煙浩蕩,追古思遠。雖是一方縣級志史,但如此漫長的時間跨度,如此浩繁的體例內(nèi)容,數(shù)以萬計的史料文獻,不但要挖掘整理,還要探究考證,這絕非易事,更不是一日之功。好在鄭樹彬先生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他辦理了離崗,安排好家事,全身心投入到這項偉大的計劃中來。他要讓這個文字中的家鄉(xiāng),一步一個腳印地從遠古走來。
據(jù)他自己講,黃驊市轄有312個自然村莊,近城區(qū)的村莊,他騎自行車去,遠一點村莊坐公交車,先后走訪了120個村莊,有的還不止去一次。其中有個狼洼村,該村趙姓中有三位舉人,其中一位知縣趙廷翰,一位教諭趙德輿,去該村3次,找到最后一位舉人的孫子趙春陽先生,這三位舉人科第事載民國《鹽山縣志》。趙春陽先生還把珍藏的家族文化史料拿給鄭樹彬先生看,并允諾部分詩詞文章可以入《黃驊史稿》。入村走訪還搜集到舉人進士試卷30份和近百張清朝和民國地契,試卷保存完好,字跡精美,文辭暢達。同時,試卷內(nèi)有很多境內(nèi)外其他文化家族信息,地契內(nèi)蘊藏土地制度與交易、農(nóng)民生活信息,有較高的文史價值。
“我的秘訣是看家譜,按照家譜找人、找文化。”鄭樹彬先生大笑著說。
鄭樹彬先生說的沒錯,家譜就像一個村莊的基因密碼,你掌握了它,就像掌握了打開一個村莊的鑰匙。到一個村莊,你就要成為農(nóng)民,和老百姓打成一片,就會了解到很多村內(nèi)外的人文信息。比如一個段莊,光緒年間族中出過一位張姓(居住辛莊子)舉人,去該村走訪3次,看家譜或找老人聊天,得詩21首,碑文2篇。還有一個李村,該村文化底蘊深厚,戴、于、祝三姓氏科第人物多,詩詞留存200余首。在走訪得知原財校書記戴其潤先生存有不少戴氏文化資料,又到滄州市找戴書記,得55副挽聯(lián)。鄉(xiāng)間小路他走得堅實而愜意,并不停地搜尋著文化瑰寶,有得眾動天之感。
皓月當空,孤燈長明。在一個堆滿書籍的案幾旁,一個微駝的身影正在忙碌,他時而翻閱時而抄寫,時而凝神沉思,時而奮筆疾書。老伴早已睡下,他卻毫無睡意,為了探查走訪無法考證的問題,他在不停地翻閱著各種資料。
著書難,著史更難,它要求必須客觀準確,每一份資料的來源,每一個觀點的出處,每一個沿革的始末,都需要反復(fù)考證。除了家里,圖書館、檔案局成了鄭樹彬先生去得最多的地方,每到一處他又寫又畫,又抄又記。記得考證治理海河一節(jié),組織村民召開了十余次座談會,可有的地方仍說不清楚。于是他又去了檔案局,在幾個卷柜的河海檔案中,終于輯錄出一個村莊挑河的地點、人物、吃住、土方量、施工時間等資料,與村民口述合二為一,一幅治理海河的圖紙清晰的呈現(xiàn)在村志里。
如主編沿海漁業(yè)區(qū)《海堡志》一書。歷史上漁業(yè)區(qū)漁民流動性很大,資料又少,給修史帶來了很多麻煩。鄭樹彬先生幾次去檔案局,坐下來認真查找漁業(yè)、漁船、漁業(yè)生產(chǎn)關(guān)系方面的資料,并與漁業(yè)民眾口述資料相結(jié)合。在自然災(zāi)害一節(jié),從檔案室抄錄十幾條船毀人亡的事故,并把它記載到志書里,好讓漁區(qū)民以此為戒。
再如,鄭樹彬先生工作于教育與行政兩個部門,特別是在體制改革部門的十余年里,涉及行政事業(yè)、企業(yè)改革工作的方方面面,為后來編著《黃驊史稿》積存可觀的資料。就是靠著兩條腿,一雙手,14次修訖完善,《黃驊史稿》終于成稿。
捧出一顆明月心
十年磨一劍,巨筆著春秋。
嘔心之作《黃驊史稿》一經(jīng)出版,得到社會各界的贊譽和認可。在2019年7月5日,該書正式被北京大學(xué)圖書館收藏,各企事業(yè)機關(guān)與個人也爭相訂閱。但只有內(nèi)部人知道,這部史稿是鄭樹彬先生自己出資編著,自己掏腰包出版的。他進行了大致統(tǒng)計,為了編著這本書,他光購買各類資料圖書就有四五百本之多,堆在家里像小山一樣高。加之幾十年如一日四處奔波走訪,車費、飯費、出版印刷費總計花費了28萬。
鄭樹彬先生花費了十年時間,做了一件費心、費力、費錢的事兒,朋友們這樣打趣他。
可是當他站在高高的武帝臺上,看著九河下稍沖擊而成的這片土地,看著滄海橫流的恢弘與壯闊,前面是渾濁的海水、泥質(zhì)的灘涂、廣遠的潮間帶;身后則是一望無際的大鹽田、大濕地、大平原,那獨特的原始之美、洪荒之美、蒼茫之美......怎能不令他震撼,令他感動,令他淚流滿面?
為什么你眼里常含淚水,因為你對那片土地愛得深沉。
那片土地絕非一般的土地,為了加以說明,不得不堆疊一點數(shù)字。史稿中,挖掘整理出了1500余年遺存的墓志銘、表70篇;300余年科第人物500人;及著述500部、詩詞聯(lián)語700首、序跋文章、科第試卷70篇。它像一幅長長的畫卷,展現(xiàn)了2000多年境內(nèi)的人文圖景;1000余年先民生活縮影;600余年的移民之業(yè)績;300多年的科舉盛事;60余年的新中國創(chuàng)業(yè)史。
鄭樹彬先生在《黃驊史稿》后記中也曾寫到:“如果我們這一代或下一代對許多境內(nèi)機構(gòu)的源流、變遷及人物還未弄清的話,那勢將永久遺忘或泯滅這一區(qū)域的歷史足跡。這或許是我自費編著《黃驊史稿》的目的,意義所在。這部史稿既是史料的匯集,更是我心血的結(jié)晶。用自己微薄的知識編著一方史冊,作為回報家鄉(xiāng)熱土的養(yǎng)育之恩,值得。”
出版之際,滄州新聞工作者協(xié)會主席劉桂茂先生給予此書高度評價:“《黃驊史稿》橫能包羅萬象,縱可貫穿古今,卷帙浩繁,工程巨大,鄭樹彬先生以一人之力編撰一部史稿,其勇氣可嘉,其毅力可敬,其成果可欽!”
而我想說的是,不論我多微小,捧出的是一顆明月心!
作者簡介:

末子,本名弭曉昕,作品散見《散文選刊》《草原》《西部散文選刊》《散文百家》《河北作家》《北京精短文學(xué)》等多家報刊,部分作品獲獎。出版散文集《歸去來兮》,編寫劇本《國家命脈》,為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河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河北省散文學(xué)會會員,《河北小小說》簽約作家,榮獲首屆烏力波小說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