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背（敘事詩）
作者：張士偉 朗誦：羅蘭&董書言
配樂合成：鄭建軍
1
姑姑的背，寬寬的，厚厚的大，
姑姑的背，溫溫的，暖暖的香。
姑姑的背是我兒時的天地，
姑姑的背是我成長的搖籃睡覺的床。
六個月的娃，水蘿卜似的胳膊繞著，
纏扎住姑姑玉潤光滑的脖項。
從媽媽的懷抱又爬上了軟綿綿，
青春似火的姑姑的脊梁。
姐妹情似親骨肉，
媽媽二十六，姑姑還是個小姑娘！
姑姑是鄉(xiāng)村一朵艷艷的花，
黑油油的長辮閃著光。
姑姑給我當(dāng)馬騎，
發(fā)辮是我牽馬的韁。
腳下學(xué)著馬蹄步，
嘴里吼出馬嘶腔。
姑姑是我一只小船，
姑姑淌進了河中央。
晃著身子搖擺著腿，
辮子又是我劃船的槳。
從早逛到日過午，
汗水濕透了花衣裳。
姑姑說一輩子是娃的船，
直把娃馱成英俊少年郎。
姑姑馱著我過小橋，
姑姑馱著我爬山梁。
姑姑馱著我摘櫻桃，
姑姑馱著我去看水磨房。
2
馱著牽著整六載，
直到我背起書包上學(xué)堂。
學(xué)堂里一片讀書聲，
嗚嗚咽咽的嗩吶響在村道上。
一頂花轎一匹馬，
迎走了姑姑作了新娘。
鞭炮聲擊碎了我的夢，
嗩吶聲毀掉了我溫馨的床。
姑姑在轎里吼著哭，
我跟著轎子直喊娘。
“娃莫哭，姑姑心里裝著你??！”
“姑姑呀，您為啥要去當(dāng)新娘？”
娘說今兒個是個好日子，
姑姑新婚三日，新郎倌陪伴來拜門。
娘一大早做好了酒和飯，
就等那村頭鞭炮響，走來穿紅戴綠送親的人。
全家人門口翹首企足望村路，
樹上聽不到喜鵲的歡叫聲。
日上三竿無信息，
日落西山無影蹤。
掰開手指數(shù)日子，數(shù)了整一月，
婆家無音信，全家人臉上罩烏云。
我抱著娘腿鬧著向娘要姑姑，
娘眼淚巴巴，遙望著那天上飄浮的云。
3
娘摟著我說開了悄悄話，
把心藏的秘密說給我娃聽。
姑姑本是那親房五爺?shù)耐蓿?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她家在十里張家村。
五爺是實誠的莊稼漢，
五婆會繡花，心靈手巧出了名。
村莊里出了個惡人賈富有，
硬拽著五爺賭場比輸贏。
五爺落套欠了賭債，
賈富有變臉成了閻王神。
押了房，收了地，逼摁手印簽婚約，
十五歲一到女兒就是賈家的媳婦賈家的人！
天地間五爺絕了活路，
哄騙著七歲的女兒出了門。
夫妻雙雙抱頭哭，
黃泉路上不離分。
門扇頂了一根杠，
屋梁上拴綁了兩根上吊的細麻繩！
五爺墻上留遺言，
交待后事要記清：
“爸爸作孽害了親閨女，
跳進黃河洗不清。
明知賈家是虎狼窩，
上了賊人當(dāng)又把我娃投火坑……”
“爸爸地獄去贖罪，
丟下了黃毛丫頭可憐蟲。
此去十里有本眷，
投姐姐憐憫撫養(yǎng)我娃長成人?！?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
娘說，姑姑的命比黃蓮苦，
孤苦伶仃女兒身。
我們本是同宗祖，
打斷骨頭連著筋。
我家是她活命的窩，
娘和她親如姐妹心連著心。
姑姑肌背上馱著我的娃，
一年三百六十日，愛你寵你心都疼。
"莫不是姑姑忘了回家的路？"
娘說，娘家的路彎彎曲曲繞著她的心。
"莫不是賈家綁了姑姑的腿？"
娘說，怕只怕發(fā)生橫禍傷了身！
4
黑夜里點燈燈昏暗，
一陣風(fēng)撞開兩扇門。
姑姑披頭散發(fā)滿眼淚，
身上的傷啊，青是青來紅似紅！
姑姑哭死好幾回，
我娘頓足又捶胸。
娘把姑姑抱在懷，
聽姑姑細細說冤情。
“姐姐呀，賈家就是閻羅殿，
賈富有是吃草的野畜牲。
他兒子是個大煙鬼，
骨瘦如柴，臉黃如蠟活死人?！?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
“狠心的婆婆鬼判官，
拳打腳踢皮鞭抽爛我的身。
罵我是生就的大腳賤骨頭，
是她賈家的喪門星?！?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
“早起給全家倒尿罐，
到晚間還要端屎盆。
應(yīng)聲慢了罰下跪，
雞叫三遍還不準(zhǔn)我閉眼睛！”
“賈老賊調(diào)戲我抗拒，
文明棍直搗我的心。
氣恨不過我破口罵，
老賊就拔我的舌頭剜眼睛。”
“賈家的家法都嘗遍，
妹子我報仇鐵了心。
賈賊步步逼我死，
我也讓他活不成！”
“出逃時我放了一把火，
狼窩里傳出鬼叫聲。
兇兇的火焰燒盡閻羅殿，
為民除了害，我死也甘心！”
“姐姐呀，活著不如死了好，
一了百了脫罪身。
放心不下姐姐你，
咱娃是我的命根根。
逃出來見見親姐姐，
再把傷心娃娃背一程?！?br style="margin: 0px; padding: 0px;"/>我被姑姑馱在背，
她破啼作笑，跳著唱著哄我開心！
我臉貼著肌背叫姑姑，
姑姑心上如扎針！
姑姑把我交給娘，
猛地旋轉(zhuǎn)身子沖出了門，
她瘋狂地向著蒼天吼，
天爺爺，難道你善惡不明，瞎了眼睛！
姑姑飛進了黑沉沉的暗夜，
號叫的聲音越來越遠，
雨下著，風(fēng)吼著，
迷迷蒙蒙，混混沌沌，
耳聾眼花看不清。
漆黑的魅影，險象環(huán)生，
雷鳴閃電，翻滾著烏云。
黑暗如狼張開的口，
吞噬了姑姑，沒有剩下一根骨頭一根筋。
5
狂風(fēng)為姑姑的悲傷而怒吼，
暴雨為姑姑的不平而發(fā)聲。
閃電為姑姑刀劈黑煞惡鬼，
怒火把山野的邪惡燃燒成灰燼。
罪惡的封建社會必將滅亡，
姑姑的壯烈，呼喚著一個新黎明的誕生。
當(dāng)旭日升起的時候，
換了人間，山河一片光明！
張士偉：1939年生于甘肅隴南。60年代加入中國作協(xié)為會員，曾以魯嬰、峙巍、欣秋等筆名發(fā)表小說、散文、戲曲電影劇本，偶寫文學(xué)評論。中年后專門從事文學(xué)藝術(shù)理論研究。現(xiàn)已退休在北京養(yǎng)老。
羅蘭：從事多年語言藝術(shù)教育及研究，大型活動策劃人，培養(yǎng)的學(xué)生在國際國內(nèi)比賽中成績優(yōu)異，榮獲語言類“國際優(yōu)秀導(dǎo)師”獎。微信公眾平臺【羅蘭之聲】【夜聽羅蘭】創(chuàng)建人。荔枝羅蘭之聲FM1264639，觸電新聞【羅韻蘭馨】。
董書言：13歲，愛閱讀，好表達。奇思妙想，天馬行空。師從羅蘭老師之后，榮獲香港國際青少年藝術(shù)節(jié)語言類最高獎——鉆石獎、北京全國蒲公英大賽總決賽語言類金獎。以嗓音清亮、沉穩(wěn)大氣、臺風(fēng)自然的風(fēng)格多次參加全國、省級大型公益活動，受到好評和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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