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稍黃了》
（小說）
這些日子，鄭新江肚里一直窩著一腔鬧心的火，眼看麥收大忙季節(jié)臨近，他在原來購置農(nóng)業(yè)機械的基礎(chǔ)上，又在國家對農(nóng)機補貼的前提下，新買回了兩臺大型收割機，和兩臺農(nóng)用汽車。但雇來的司機師傅還沒有最后拍板敲定落實下來，他能不急不火嗎？
幾年中，他憑積蓄和貸款先后采購了一臺小麥收割機，一臺收豆機 一臺旋耕機，一臺植樹挖坑機，一臺玉米收割機，兩臺農(nóng)用四輪車。為了平時方便多拉多干多盈利，他又把車斗往上焊接了一截子，并都改裝成了自動裝卸。農(nóng)閑時，給人拉沙拉物搞托;農(nóng)閑時，自己或雇人開車。大兒子高中畢業(yè)沒再上學，他也讓他學會開車，成為自己的一個幫手。
又是幾年過去，他覺得手頭寬裕了一些，在私下里又開始了盤算，想擴大經(jīng)營規(guī)模。并且申請上級有關(guān)部門批準，成立了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合作社，還領(lǐng)到了國家補貼資金。買回了化肥、農(nóng)藥、種子等生產(chǎn)資料。當然，種子也有補貼，一些農(nóng)藥根本不收費，太實惠了。他可謂如魚得水，他感到了自己的事業(yè)已經(jīng)處于蒸蒸日上的黃金期，感到日子更是大有奔頭了。一家人那個高興勁，真是無法形容。張新江心中的激情涌動不已！他思忖，以往的小打小鬧使生活吃喝不愁了，可真想發(fā)大財，就得有大動作，大作為。只要敢想敢干，何不來個大起色？真正應該放開膀子大干一場了！他與家人商量后，得到了全力支持。當然，開始時父母并不同意，老思想底子擔憂這，擔憂那，生怕腳步抄的大了出問題，有閃失，那時后悔就晚了。但兒子的倔強和決心，最終使兩位老人不再堅持自己的主張了。
這不，他又與幾個幫手弄回來了幾個大個子機器，院里盛不下，都放在大門外的鐵瓦大棚子里了。還有新疆出的谷王牌，。他心里那個開心勁甭提了?？绍嚩嗔耍瑱C手就得雇，不然開不了鑼，讓你干著急。且誤工誤時，不能讓它閑置著啊！生不出金子來，那損失可就大了。
他先前牽頭聯(lián)系了幾個有資質(zhì)的機手，本想一切就緒，麥子一熟，就開機進地，大張旗鼓鬧騰出個門道，一年下來，少說也掙它個十數(shù)幾萬不成問題。當然得出遠門，跨省隔縣跨區(qū)作業(yè)。一般是按成熟早晚，從南到北趕著趟兒收割?？伤倥c那些機手聯(lián)系時，其中有個因為家中老人突然有病走不開，不能來了，讓他另請司機手。還表示特別抱歉。他沒有理由再叫人家來上班。只好另作打算?？墒巧质墙^對不能用的，也不敢用，那不安全。干這活可不能太馬虎大意了！但聯(lián)系了幾個，都不能如愿。這下張新江可真有點沉不住氣了！他心里那個焦啊，讓他愁煞了！但少了一個開車的，又影響總體行動。他不能白白喪失了機會不掙錢。機器窩家里，太可惜了。因此，他又急又焦，吃喝不進，心火攻心，嘴皮子上都起了泡泡。心不安，神不定，睡不好，吃不香，況且一張口吃飯，上下嘴皮子就疼得不行。他總是搓著手，噙著煙，在屋里院里出出進進，神不守舍，或是老圍著機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憂心如焚。
他萬分焦躁地在心里打著鼔，開工資多固然能找到好機手，但自己的收入就打了折扣，那油呢，磨損的機件呢，還得管飯，管啤酒飲料，香煙，住宿之類，哪一樣少了錢能行？他劃算來劃算去，只是下不了最后的決心?？蓵r間不等人，咋辦？后經(jīng)“一單挑”孫旺牽頭介紹，才硬把他的姑家表弟周大軍鼔倒一陣給領(lǐng)了來。工資按原定的標準開。周大軍沒說什么應承下來。因為是親戚介紹，他不好多爭競。鄭新江才讓壓在心里幾天的那塊石頭落了地。但礙于“一單挑”的臉氣，又放寬點尺度，每天多出二十元。暗地里操作，免得其他機手知道心里不舒。這與幾方面面子上都好看，好下臺。這是錢也有，情也有了，有情有義好辦事。
眼下，整個豫南平原上已經(jīng)進入到了夏收旺季。無垠的金色成了主旋律，主色調(diào)。陽光格外刺眼，熱氣從早到晚滿溢不散。南風不停地刮著，身上倍感燥熱，但收獲在即的喜悅卻讓人感到從未有過的振奮和愉快。開機收割已是迫在眉睫了！在“布谷”一聲緊似一聲的歡唱中，人們在做最后的收麥準備?，F(xiàn)在不比以前，那時用鐮刀收割，而后大車、小車、拉車、牛車、手扶車等等，沒日沒夜的往麥場里運。收完麥種罷秋，再經(jīng)過十天半月的磙碾、杈挑、翻曬，掃攏锨揚。而后還得一杈一杈的垛起圓形，長形的麥秸垛（以備牛草飼料）。
如果遇到連陰雨，那麻煩就更大了。晴天攤場，下雨了就趕緊搶垛，有時麥籽被雨拍在雨水中。等到天晴了再曬再碾。把人累的精疲力竭。而秋種更是耽擱不得。家家戶戶就要既搶打，又搶種，同時間賽跑。
俗語說得好“春爭日，夏搶時”。秋播更是耽誤不得。晴天有活干，雨天也閑不住。雨中收麥，垛麥，打麥，種秋，這一個個環(huán)節(jié)相扣，這個鏈條一環(huán)也不能少。在這場戰(zhàn)役中，人們都是實在不好受，無法招架。真?zhèn)€能把個人呢，折騰的心力交瘁，腰酸腿疼，這不是在干，而是在熬！在挺！
現(xiàn)在好了，不出三五天，收割完畢，立馬機播，連肥帶種，一并完成。等到玉米葉子長出五六片時，用滅草劑噴施覆蓋，雜草收斂，而后就有百多天的消停日子，自由支配了。該外出的外出，該打工的打工，留守老人們，白天釣釣魚，或者坐在樹蔭下下會棋，聊聊天，坐著老年車溜馬路;晚上可以自我活動，月光下，聽聽歌，跳跳廣場舞，回到屋里看會兒電視……那日子也夠舒心潤肺了。
你看——為了夏收夏種，各家各戶，男女參戰(zhàn)，老少上陣。他們盡量把該想該辦的事兒事先做到位，買化肥，購農(nóng)藥，備種子，買柴油，機油，維修車輛，備足裝麥子的袋子，清囤騰倉。這幾年又有不少人家干脆搶著空兒，在院里院外空地搭建起簡易鐵瓦棚子，以防天公不做美突降大雨，措手不及，淋濕了等盼生長了十來個月的麥子。還有那排滿了的復合肥，鉀肥，磷肥，尿素，二氨，微肥，植物生長素（種有瓜菜的還另備有對口的多種微量專用肥）等，藥物則是裝箱封蓋以防小孩或家禽家畜誤觸傷害，發(fā)生意外。當然還有農(nóng)具，以便把麥秸從地里裝車拉出來，因為還要起墑防澇或者旱天灌溉。這些都是要考慮在內(nèi)首先具備的。
鄭新江一家老小寢食難安。除了兩個小孩，（一個才上小三，一個學前班）其余人員沒有閑著的。包括他們年事已高的父母。由于成了種糧大戶，既給別人收種，還有自家承包擴種來的三百多畝地所備的種地資料，在門外的鐵瓦棚子下面，堆的像小山樣高。這幾天，這個院落內(nèi)外，從未安靜過。叮叮當當，一片響聲。對機器又是安裝，又是維修，又是添油擦塵，進行保養(yǎng)。真是人歡馬叫，日夜沸騰。這陣勢，在村里也讓人眼紅：鄭新江這小子，想不到氣魄這么大，真想把個銀行都掙來！人們也都在緊鑼密鼓的落實著自家的事體，誰也不敢怠慢和松懈。
按麥子長勢，這一半天就能下地行動了。因為聽到天氣預報，這幾天剛好沒雨。氣溫高，天響晴，便于收麥。人們繃緊了神經(jīng)，上緊了發(fā)條。#期待已久的，一年一度的收麥戰(zhàn)役就要打響了！
第二天天不亮，鄭家門前鐵柵欄里拴著的兩只大狼狗“汪汪”的狂吠聲打破了村莊的沉寂。那疾風暴雨般的叫聲，讓人一下子來了精氣神——那是他們雇來的機手們來到了。包括新江的“一擔子”孫旺。新江一家子早已起床了。他們趕忙從自來水管來接了幾盆洗臉水，拿來新買的香皂，毛巾，而后，熱情殷勤地讓煙，泡茶，讓座。新江媳婦沈樂萍與母親也已在廚房里煎煎炒炒備著早飯。父親及時喝住了兩只狼狗。與機手們打著招呼，熱情寒暄。孫旺更是跑上忙下，同新江在西廂房的大紅圓木餐桌旁擦桌抹凳。
不多一會兒，就端上來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的大盆菜。有肉，土豆，豆腐，粉條，大塊紅燒肉，悶雞，大盤燒魚，臘肉香腸，混合一大盆子。另外上了一大盤子燒辣椒，半盆子雞蛋鴨蛋，一盤鹵豬蹄。擁擁擠擠一大桌子。旁邊還盛了一碗碗小米粥。還上了“青島啤酒”冰茶，雪碧，礦泉水，但只是象征性的放了兩瓶白酒。（因為要干活，喝白酒容易出事）。不斷勸大家用餐。大家也都各取所需，緊緊張張地吃開了。
鄭家對眾人熱情相讓，勸吃勸喝 盛情款待。一霎時，屋里屋外，一陣熱鬧，一陣忙亂。機手們盛情難卻，唯諾連連，不再生分，海吃海喝起來。他們知道，飯畢稍憩，他們就要一起協(xié)同作戰(zhàn)，要駕馭著各自的”武器”奔赴麥海，過一段沒日沒夜，連續(xù)作戰(zhàn)的高強度日子。并且做好了蛻一層皮，瘦幾斤肉的準備。掙它一把票子，為了家人的收入開銷，孩子上學，這樣的勞動是必要的，是艱苦也是樂意的。
這時，四外的麥田里，已經(jīng)響起了震耳欲聾的人聲和機械的轟鳴聲。在家鄉(xiāng)一帶收種三兩天后，他們還將人機一起，多管齊下的連續(xù)向北，步步推進。少說十數(shù)半月，多則月余，根據(jù)時差和小麥成熟程度，沒黑沒明的為農(nóng)戶們收種一條龍服務打工掙錢，也不枉了一群機手和配套人員及一堆機械。想到此，大家更是熱血沸騰，精神振奮。雖說吃苦疲憊，這都値了！奔好日子的心格外瓷實了！那就暫別家鄉(xiāng)，離開親人，向著那一片麥海，一片金黃，一片希望，一片夢想，向北、向北，向著明天……
（作者李德山。筆名山水行旅。中學語文高級教師。南陽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詩歌創(chuàng)造協(xié)會會員。2021.5.22日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