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浦曾有條玉帶河
郭應(yīng)昭
淮安市清江浦歷史上有條名字很好聽的河叫玉帶河。這不是一條簡單的流水河，而是曾對國家的漕運起過重要作用和清江浦人的生活產(chǎn)生過很大影響的輔助運河。
《咸豐清河縣志》中的玉帶河
乾隆二十六年，清河縣移治清江浦后，這方從山陽縣劃出來的漕運噤喉之地就出現(xiàn)在以后的《清河縣志》中。葛以政點校、魯一同纂修、吳棠鑒修的《咸豐清河縣志》是部內(nèi)容很全面的一部縣志，對清江浦的區(qū)域及街、巷、河、汪、閘、橋、渡、涵、廟、庵、宮、塔、治等位置都有附有圖示或文字記載。對照附圖，今日之清江浦，除清江正、越閘和里河南岸大街、后街、文渠、慈云寺、文廟、總督院署等尚存外，玉帶河等多處老地名已蕩然無存，難覓其蹤。
玉帶河的位置及尋蹤
昔之清江浦地盤并不大，但見水面不少。除穿清江浦的里河、外河、文渠及窯汪等星羅棋布的汪塘外，《咸豐清河縣志》標注的玉帶河非常醒目，兩頭連通里運河呈月牙形地圍住清江浦的東南西三個方向，使清江浦內(nèi)城被水團團圍住。玉帶河西起原造船的直隸廠與鳳陽廠之間的里運河南堤根，位置大致在現(xiàn)跨里河的北京路橋南堍東，再由原陳潘二公祠迤南轉(zhuǎn)東折北至云曇壩與清江閘東的里運河相通，位置約在越秀橋南堍向東不遠的1415街區(qū)所在地。
問及玉帶河，三年前，一名家住里（運）河北的90多歲龐姓老翁感到很訝異，表示沒聽說過；一名家住里（運）河南的南門小街西現(xiàn)年96歲的陳氏老媼說她聽人說過玉帶河，她現(xiàn)在所住房屋的后面不遠的地方就是玉帶河。她說住在這里快80年了，從來沒見過玉帶河是什么樣，只看到她家后面一些人家的房子原建在比較高的地方，應(yīng)該是河堆，現(xiàn)在都看不出來了。在南門小街南頭打縫紉機的一名80歲的老人聽上輩老人說過，南門小街東有一條東西向的小短巷原是槐樹路，那里是當(dāng)年玉帶河南堆的位置。那么，曾經(jīng)有過的玉帶河究竟是一條什么樣的河呢？
玉帶河是漕運的備用河
清江浦是漕運重鎮(zhèn)，清江浦里河是京杭大運河的重要一段。為漕船過往調(diào)節(jié)水位的清江大閘是大運河的噤喉，南方每年向京畿輸送大米的漕船來往都要經(jīng)過這里。由于激流沖涮，船體碰撞，清江閘閘體和閘門年久損壞嚴重必需維修。《續(xù)行水金鑑》卷一百四一一《運河水》中有記：河道總督“李奉翰奏：清江浦舊有正、越兩閘，收束上游運口洪湖來水，利漕濟運，最關(guān)緊要。自雍正年間修造，迄今50余載。連年因湖河異漲，閘門溜急，二閘墻漸就塌卸……若通身修建。必得于上下運河拉筑大壩，另開云曇壩、玉帶河，以通舟楫，方可拆修?！睋?jù)此可知，維修清江閘不是件簡單的工程，而需經(jīng)皇帝批準，方能在運河上游和下游打壩斷流。為了保證漕運不中斷，清政府決定在里河南開挖一條漕運備用河道一一玉帶河。對此，幾本不同時期的《清河縣志》均有記載：“五孔橋，清康熙十七年（1678）建，有五孔石壩，壩下挑河，即玉帶河也。三十五年改建石閘。雍正十二年（1734）修清江閘，重開此河以通舟楫。乾隆五十三年，嘉慶十年（1805），屢經(jīng)啟放?！薄吨袊贰返?30頁也有記述：“嘉慶十年，挑清江浦運河淤沙，修清江浦正越閘。啟放玉帶河石閘，以備行船。”
玉帶河北堤長一千四百六十七丈，南堤長一千五百七十三丈五尺，估河寬不及里河，深應(yīng)與里運河相差無幾，可并行三條平底船，堤寬、高均不超里運河。然，可以勾畫出玉帶河當(dāng)是清江浦過往的一道特別的風(fēng)景線：岸柳成行，輕盈婆娑，鳥歡雀躍，鳴聲啁啾。未啟用時，閘閉壩塞，河水靜流，水色清清，但見三五成群的鵝鴨悠然其上，忽潛忽游，撲騰翅膀，嘎嘎呱呱；幾條漁舟或行或停，張罾撒網(wǎng)，漁獲不絕。通漕期間，閘啟壩開，河水湍急，人聲嘈雜，但見一艘艘載糧漕船次第由運河而入，漕丁船夫，搖櫓劃槳，纖工弓腰，逆水西行，經(jīng)云曇壩，遇文峰塔，傍東西營，過廣應(yīng)庵，達五孔橋……一路下來，云曇壩口和五孔橋石閘口的過船應(yīng)是最令人揪心的地方。
玉帶河曾多次缺口
若干年里，由于黃水灌淮沖運，水勢潏湟，玉帶河亦深受其害，兩岸河堤曾多次決口，造成田疇淹沒、街巷積水盈尺，很多人有家難歸。 據(jù)由黎世序、俞正燮編纂、清道光十二年（1832）刊印的《續(xù)行水金鑒》輯錄：1805年11月16日，南河總督戴均元上奏清江浦遭受玉帶河水患一事。奏文如是：“清江浦地方，形如釜底，四面環(huán)水。自堵合玉帶河缺口后，水勢已定，而消洩頗難?，F(xiàn)于鄰近州縣，雇水車三四百輛，趕緊車戽，務(wù)必本月退出地面，以復(fù)民居。此次被水，難止南岸一隅，長不過少五里，寬二里，而所淹廬舍，幾及二千家。經(jīng)督臣鐵保撫綏，每日給予饃餅，并搭蓋席棚棲止，酌放銀米，不致失所。查運河因黃水灌入，既易停淤，且清江兩岸舊堤卑薄，存子堰二三尺，將來清河啟放，設(shè)遇清黃并注，不能容納，于運道民生，大有關(guān)礙……”這段文字敘述了玉帶河缺口漫溢而導(dǎo)致釜底洼中的清江浦受災(zāi)的情景和對未來水情的擔(dān)憂。為排積水，官府租來的三四百架水車架在通向白馬湖的文渠溝上，每架水車配以8人，輪番踏水車戽水，夜以繼日，不敢懈怠，場面壯闊，令人慨嘆；幾千災(zāi)民，愁眉苦臉，居棚受賑，啃饃嚼餅，有家難歸，讓人心酸。
玉帶河的水患除此而外，史書中還有多次記載。乾隆五十一年七月，碧霞宮旁的玉帶河堤被水漫溢而將南堤沖成三十丈寬的缺口，街巷積水八九尺，連清河縣衙署也泡在水中。嘉慶十年十一月，運河漫溢過五孔橋，大量的河水瀉入玉帶河中，河水滲透河堤，倒塌的缺口寬八丈，清河縣治又未能幸免于水浸。
玉帶河曾作清江浦圩濠
開玉帶河初衷是替補運河漕運。道光年間，運河河道淤塞淺阻，蘇北一段大批漕船擱淺，道光六年（1826），當(dāng)朝皇帝試行海運，結(jié)果商船承運的160萬石漕糧如數(shù)如期順利運達天津。隨著太平軍攻占江蘇、安徽等地，加上黃河改道入海以及洋務(wù)運動的興起，大部分漕糧實行海運，漕運逐年式微，玉帶河作用隨之弱化，不需再啟用行漕?！痘窗参墨I叢刻》有文述：“由此（筆者注：增新祥蛋廠）南行為五孔橋，跨玉帶河上，乃由運河南岸之馬頭鎮(zhèn)之孔道。玉帶河即清江南圩壕，作半月形，兩頭皆通運河。此為西口，有石閘，今河道淤廢，不能與運河通矣?！贝颂幩龅哪羡族┘礊橛駧Ш拥谋钡毯陀駧Ш雍拥馈?/p>
利用玉帶河作為清江浦南圩濠是清河知縣萬青選保護百姓平安的軍事之舉。咸豐十一年（1861）冬天，代理清河縣知縣的萬青選受命在清江浦四周建造土圩，他“首議筑運河兩岸土圩，周廻二十余里?！辈ⅰ跋瓌襦l(xiāng)耆，遍筑圩寨”，于同治元年（1862）三四月建成。
南圩，在玉帶河堤北，西自二公祠迤東里運河根起，東至云曇壩根止，呈“凸”字形，有西圩門、南圩門、東圩門和大閘口圩門四座，長一千三百十三丈一尺，設(shè)炮臺九座。
北圩，依汰黃堤，西自四公祠迤西里運河根起，東至臧家碼頭東首運河根止，呈“凹”字形，長一千四百四十七丈三尺，設(shè)西圩門、北圩門（八面佛門）、石碼頭圩門、水渡口圩門和越河圩門五座，砲臺十座。
玉帶河的存在與湮滅
清江浦的玉帶河從康熙十七年開挖起，到同治元年萬青選依托玉帶河建成南圩濠止，長達184年。1862年后，玉帶河的漕運功能不復(fù)存在。但它與北圩作為吳棠造的清江浦磚城的外郭而存在，共同抵御匪患，保護清江浦一方的安寧。根據(jù)被造訪的陳二奶奶的記憶，玉帶河的整體湮滅應(yīng)不少于70多年。
沿著曾經(jīng)的玉帶河方位逡巡，迎入眼簾的是寬闊平坦、車水馬龍的縱橫交錯的街衢和一排排高樓大廈。距原玉帶河位置的南邊一里多地的是一條62年前開挖的京杭大運河新航道，現(xiàn)已通江達海。信步橋上，望河上下，河道逶迤，水氣氤氳，河面開闊，水流平穩(wěn)，船隊競流，汽笛陣陣，駁岸整齊，堤樹蔥蘢，吊車碼頭，上下貨忙……感滄桑巨變、嘆斗轉(zhuǎn)星移？昔之漕河及玉帶河豈能與今之大運河相比！
（感謝張一民、徐愛明先生為本文提供了部分資料）
玉帶河南堤（現(xiàn)清江浦區(qū)槐樹路）
現(xiàn)清江浦區(qū)的京杭大運河
清河縣志截圖
越秀橋（原云曇壩）
《咸豐清河縣志》中玉帶河示意圖
2021年6月1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