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光秋月兩相和
——讀江楓漁火老師《秋葉》有感
云天收夏色，木葉動秋聲。關(guān)于秋的詩文，從“宋玉感傷，三閭憔悴”的彰顯外放，到“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的隱隱含蓄；從“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的國愁家怨，到“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于二月花”的個人情愫，秋詩不勝枚舉， 各有風(fēng)采，各領(lǐng)風(fēng)騷。
今讀江楓漁火老師的《秋葉》，卻是另一番感受。我僅從讀者的角度，抒發(fā)己見。
秋 葉 （江楓漁火）
落木驚飛鵲，閑云戲老翁。
天高千水瘦，霜冷萬山紅。
昨日同棲樹，今朝各赴風(fēng)。
感懷常聚散，回首又西東！
作者在首聯(lián)采用動靜結(jié)合的手法入筆，選取了秋葉、喜鵲、閑云、老翁四個物象，在詩中，作者巧妙地把四個物象都賦予了動靜兼具的屬性。用秋天極其平常的物象，點題、構(gòu)圖、立意，手法極其巧妙，在用字上更是極其精妙。一個“驚”字，把落葉和飛鵲兩個物象緊緊扭在一起，本來喜鵲安然地棲息在樹上，可是樹葉倏然而落，讓喜鵲猝不及防，驚恐而去。作者細膩的觀察，準確的表達，生動地刻畫出秋之動態(tài)圖。一個“戲”字，把“云”的怡然自得和“翁”的閑散淡然，刻畫得惟妙惟肖。老翁無事，坐看浮云；閑云飄逸，無事戲翁，一個“戲”字又把閑云和老翁緊緊扭在一起。白云、老翁兩組物象形成鮮明的對比，白云千載，老翁短暫；云，清飏飄逸；人，白髯鶴骨。閑云戲老翁，自然之物與人和諧為一。此時，老翁既有閑云的無羈無絆，浮云也有老翁的練達超脫，進而達到物我合一的境界。木落鳥飛，云閑翁老，自然時序的節(jié)律，生命的生老輪回，時空交疊，層次井然。此詩首聯(lián)，就引人入境，引人入勝，不由自主的人隨詩動，情隨詩發(fā)。
頷聯(lián)“天高千水瘦，霜冷萬山紅”，這是對自然景物的不動聲色的抒寫。天高霜冷，實實在在的體現(xiàn)著秋季的本色。細讀此句，品味，不禁想起《紅樓夢》中，香菱讀詩一段。讀到“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時，香菱笑道，我看王維《塞上》一首，那一聯(lián)云：‘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想來煙如何直？日自然是圓的，這‘直’字似無理，‘圓’字似太俗。但合上書一想，倒象是見了這景的。若說再找兩個字換這兩個，竟再找不出兩個字來。秋風(fēng)颯颯，水瘦山紅，自然景物描寫里，蘊涵理趣。
此聯(lián)貌似白描，卻含老莊的哲學(xué)韻味。人到中年，也是生命的秋天。穿越泥淖的蘊藉，風(fēng)雨塵俗的洗禮，練就了通透豁達、沉穩(wěn)平和。千水瘦削，萬山嫣紅，一如生命的秋天里，有淫雨霏霏的凄境，也有皓月千里的爽朗。生命不息，奔騰不止，但勢漸平緩，剪了浮躁，洗了鉛華。人到中年，豐厚了底蘊，豐盈了靈性。
天自然是高，霜自然是冷。天高霜冷，樸素?zé)o華似是平常，內(nèi)涵則清新淡雅。就如顧羨季老先生說，唐人寫詩，不避俗，但寫出來的一點也不俗，反而大雅。江楓漁火老師的這兩句，就是鉛華洗盡的返璞歸真。顧先生評價老杜《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一詩：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為之久低昂，“字字如生鐵鑄成，而用字無生字，句法亦然，小學(xué)生皆可懂，而意味無窮，似天地真動”。這個評價，用在“天高千水瘦，霜冷萬山紅”這兩句上，亦非常適合。劉勰說“物色之動，心亦搖焉”。
頸聯(lián)，“昨日同棲樹，今朝各赴風(fēng)”，今昔對比，動靜結(jié)合，聚散交織。 昨日還在一起，今朝又各奔西東，人生無常，聚散如云。作者借物喻人，寫落葉，更是在寫人生。昨兮、今兮；聚兮、散兮。把本來矛盾的東西抒寫出來且和諧統(tǒng)一，這是智慧、 這是力量，是作者對生活真切的感知、認識，用文字的確切表達?！爸煜乙环鬟z音在，卻是當(dāng)年寂寞心”。生如朝露，去日苦多。哲意之筆，寫出來的是圓融通達，不懼不憂、不悲不戚。不論理不說教，道理自然蘊含其中，哲味濃郁。作者能寫出來是高明，能讓讀者讀出來是高妙。如同“湖光秋月兩相和”，水色月色交融不分，湖面開闊寥遠，月色澄瑩。生命就是，或波濤洶涌或一碧萬頃的湖色；生活就是，或陰云密布，或朗月高懸的天空。生命的秋天里，湖光秋月兩相和。同棲樹，各赴風(fēng)，是人生風(fēng)雨的經(jīng)歷，是歲月沉淀的閱歷，是積淀、豐盈和從容。正所謂真正的詩人，必定是哲學(xué)家。
尾聯(lián)“感懷常聚散，回首又西東”，情感升華，流年似水，聚散離合，人生常態(tài)，同時又呼應(yīng)首聯(lián)。于無言中有言，于有言中抒懷。秋天，爽朗邈遠，開闊豐韻，有消減有豐腴。由熱鬧到冷淡，由熱烈到冷靜，多姿多彩多況味，個體自有體味與品悟，收筆自然，留白于人。葉嘉瑩先生說“我們內(nèi)心的感動就是詩歌的開始，這感動一是源自大自然景物的種種現(xiàn)象，一是源自人世間悲歡離合的種種現(xiàn)象”。
江楓漁火老師的《秋葉》一詩，既是感動自然景物，又是感動人間情事。詩之美，美在韻律字詞有聲有色，美在畫面情感莊靜澎湃，美在力量內(nèi)涵蓬勃昂揚。
作者簡介：宗子，本名宗術(shù)彥.生于黑土，長于農(nóng)村。自學(xué)取得文學(xué)學(xué)士學(xué)位。一個熱愛文字的教師，注冊國際心理咨詢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