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貴州作家周德富個人閃小說專輯
《最后的善良》



最后的善良
文/周德富
他是一個手藝精湛的扒手,單打獨干,從不與人搭伙。
一天,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背著孩子去看醫(yī)生,被他盯梢上了,一直在尋找機會下手。
終于他看見那女人停在一個攤位前給孩子買泡粑,就湊過去喊著:“給我稱兩斤泡粑,快點快點!”說著,他用刀片劃掉了那女人揣錢的衣兜,順勢將錢拿到手中。
他吃著泡粑,在街上繼續(xù)尋找下一個獵物。走到東街岳筱香醫(yī)生門口,一大群圍著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人。
“哪個傷天害理殺千刀的,摸走了我救兒命的錢!天啊!菩薩,您開開眼吧……”女人聲嘶力竭、呼天搶地。
圍觀的人搖搖頭:“這個天殺的三只手,救命的錢都要摸!真該天打五雷轟!”
“求求好心的叔叔伯伯們,給點錢我兒子看病吧!”女人不停地磕頭。
圍著的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升斗小民,都紛紛撇過頭去。
他撥開眾人,遞給女人兩張百元大鈔:“妹子,趕快送孩子看病去吧!”
女人千恩萬謝接過錢,聲淚俱下:“好心的大哥,菩薩保佑您……”
“快走吧。”他催促。
“大哥,您叫啥名字?”女人背著小孩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一眼,喚醒了他最后的善良。他尾隨女人進了醫(yī)院,并且將扒來的錢悉數(shù)給她的孩子交了住院費!
他從此開始做自食其力的人了……(489字)


流淚的木講桌
文/周德富
三十年來,我目睹主人從峰巔跌落深淵,替他扼腕嘆息。
那時候,只要主人高高地揚起教鞭,下面就會鴉雀無聲。而現(xiàn)在,主人待學(xué)生還是如初戀,學(xué)生和家長卻虐他千百遍。
你看,主人剛開始講課,兩個小屁孩就在下面搗亂。主人走過去耐心地勸導(dǎo):“同學(xué),現(xiàn)在不努力學(xué)習(xí),將來靠什么生活?”那小孩睨了一眼主人:“老師甭用你瞎操心,我爸是村長,我吃家產(chǎn)!”主人問另一個小孩:“他有家產(chǎn),你呢?”這孩子更理直氣壯:“老師,我也不用您管,我家吃低保!”
主人真想好好地抽他們幾教鞭,但教鞭早就被收繳了?,F(xiàn)在提倡要尊重學(xué)生,保護學(xué)生的自尊心,不僅嚴禁用教鞭,連罰站都不行。主人按捺住滿腔的怒火,耐著性子回到講臺,繼續(xù)講課。有啥辦法呢?總不能一走了之吧,一大家子還指望自己這點微薄的工資呢!
突然,有個家長氣勢洶洶地闖進教室,指著主人的鼻子說:“我閨女在住院,出血熱,都是你們學(xué)校喂的蚊子和老鼠害的,你們得承擔(dān)我閨女的醫(yī)藥費……”
主人還沒開口,卻突然捂住胸口暈倒在講臺上。我知道,主人暈倒,除了是這個家長直接導(dǎo)致的,也是因為平時的積勞成疾。主人除了上課,還經(jīng)常被鎮(zhèn)政府派下去精準扶貧,一走十幾里山路?;貋磉€要熬夜改作業(yè)。
主人這一倒下,就再也沒起來。
我含淚為主人擬寫墓志銘:拼搏過,輝煌過,憋屈過。終于安寧了。(539字)


心胸
文/周德富
山杏:“老姑姑!短褲襠太肥了,不敢單穿。”
“為什么?”家珍問。
“襠那么肥,不遮丑,羞死了。”山杏說。
家珍依然和顏悅色:“短褲都那樣,如何穿是你的事。管不了那么多。”
“麻煩老姑姑幫我收緊一下,就這樣……”山杏疊出邊哀求。
家珍奪過扔一邊:“你會做為啥找我?”
山杏說:“老姑姑消消氣,我劃好線了,你改一改。錢照付。”
“老娘忙,沒閑功夫。”她自顧忙,見山杏不走,故意放聲,“有空也不伺候扯筋人!另請高明吧!”
山杏拿起短褲乞求:“幾道小縫不耽誤時間,求老姑姑費心改一下!”
家珍一把摜在地:“該干啥干啥,我忙著呢!沒空嚼舌根!”
山杏拾起短褲悻悻離開。
“人不大,雞蛋里挑骨頭,找老娘毛病!”
山杏爸賣了頭豬,勒緊腰帶買了臺蝴蝶牌縫紉機!山杏托人到服裝廠買來邊角料,裁剪書。照書劃樣,剪裁……
改革開放,山杏進了服裝廠。先做學(xué)徒后當(dāng)師傅,再到車間主任,副廠長,成承包人?;丶亦l(xiāng)縣城創(chuàng)辦公司。
家珍孫女大學(xué)畢業(yè),想到山杏公司發(fā)展,求奶奶幫忙。
家珍厚著臉皮來找山杏,被門衛(wèi)攔住。她說:“我是老總老鄉(xiāng),找老總有事!”
“老總約你了?”
“沒。”家珍有點難為情。
“老總正與外商談事,你另約時間吧!”
家珍剛走幾步,轎車在她面前嘎然停下。一西裝革履高挑女子跳下車便擁抱她:“哎呀,老姑姑來了,稀客!”
家珍不好意思:“當(dāng)年我有眼無珠,說話粗魯,對不起!”
山杏忙說:“老姑姑說的哪里話,你是大恩人!快到貴賓廳坐……”(598字)




作者簡介 周德富,貴州黔西市人,筆名花都黎民,貴州省作協(xié)會員,中國寓言文學(xué)研究會閃小說專業(yè)委員會會員,貴州省閃小說學(xué)會理事,湖北省閃小說學(xué)會理事。作品散見中外報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