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忘“南旺”探尋運河水柜之行
-----南旺古運河樞紐遺址游記
文/李德銀
一
東平有戴村壩，汶上有南旺分水樞紐，號稱“北方都江堰”。一個攔水供水，一個蓄水分水，解決古運河濟寧段“水脊”的問題，讓運河得以暢通，貫通南北，百舸爭流，讓古代中國能夠向水而強。
近幾年，一直關(guān)注運河故道，因為筆力不至，《運河一溜十八口》，寫了一部分，難以為繼，總有江郎才盡的感覺。在探尋梁山縣靳口運河遺址之后，與好友早有探尋南旺運河遺址的想法。
二
2021年5月31日是周末，好友三人驅(qū)車直達南旺鎮(zhèn)。
南旺地處汶上西南。從東平到汶上，一路暢通，沿途村莊散布，良田眾多，就要開鐮的小麥綠黃相間，一派豐收景象。汶上不愧是平原大縣，一路沒有見到一個山頭，與東平的“三山三水三分田”，形成鮮明的對比。盡管樓房隨處可見，但是村民的住房，依然可以看出當年紅磚紅瓦的風貌，
三
來到南旺水利樞紐遺址大門，保安告知今天暫時關(guān)閉展館。一番溝通，停好車輛，我們走進遺址。
進入大門右側(cè)是寬大的停車場。向前左側(cè)是博物館，右側(cè)是遺址建筑群。
沿路右拐，綠化帶有醒目的指示牌：“南旺分水樞紐遺址建筑群”，一眼看到的是青磚青瓦古建筑群和歷經(jīng)風雨碑刻等。走近，關(guān)帝廟，兩側(cè)是鎏金楹聯(lián)，上聯(lián)是“后文宣而圣山東一人山西一人”，下聯(lián)是“先武穆而神大宋千古大漢千古”，廟門上鎖，可以看到內(nèi)有關(guān)公神武塑像。
右側(cè)是文公祠，兩側(cè)鎏金楹聯(lián),“識賢旌善表薦宋白，疏道浚河忠功漕運”。
宋公祠位于分水龍王廟的左側(cè)，是紀念宋禮治水功勛的。兩側(cè)鎏金楹聯(lián)筆端風格與其他不同，更加蒼勁有力。殿塑宋禮像，兩側(cè)建有偏殿，殿內(nèi)各塑一尊配享塑像，一是濟寧州同知潘叔正，另一個是汶上農(nóng)民水利專家白英。宋禮（1358-1424）字大本，河南永寧縣（今河南洛寧縣）人，明朝洪武年間入仕，官至工部尚書，一生清正廉潔、禮賢下士、剛直不阿，奉皇命在四川采購大木用于治水的途中，積勞成疾，因公殉職，卒年62歲。宋公祠兩側(cè)的對聯(lián)寫道：
憑宋尚書，用白老人，才有這黃金水道三千里;
筑戴村壩，分南旺水，造就了帆檣如林六百年。
禹王殿，紀念禹王治水。我們揣測，這是借禹王的威名取平息水患的意思。附近沒有解說的，不理解為什么其他的廟用“廟”，而這里是用“殿”字。
古建筑的對面，是古代遺址的碑刻、地基，都是青石青磚基礎(chǔ)。其中一塊是“宋尚書祠堂記”。還有一塊地方紳士、官員、百姓的捐款功勞碑。
沿著遺址向前，是運河故道，早已干涸，野草叢生。堤旁有指示牌：會通河、碼頭、閘口等。
運河故道呈S狀延申。沿著河道向西，右側(cè)是大片的楊樹，外圍是紅色的遺址圍墻，右側(cè)高臺是大片的綠植。走到故道盡頭，有古代閘口的遺址，還有濟寧市人民政府勘立的三角形小型紀念碑、界碑。我們揣測，運河在這里向濟寧延申、供水。問當?shù)氐挠瓮胬险?，運河故道一直延申到濟寧、東平湖，因為年久閑置，早已廢棄，大堤被平整為土地，或者建房，只有少數(shù)地方能夠看到運河故道的跡象。
四
運河故道，大約100多米的樣子，兩岸砌石，河床干涸，芳草萋萋，依稀可以看見當初蜿蜒的樣子。昔日萬船競發(fā)的往來繁華已經(jīng)落幕，被南水北調(diào)和運河新址所取代。
站立故道旁，心中感慨萬千：一個跨越數(shù)個朝代修建的運河，一個造福數(shù)個朝代的漕運，靜靜的躺在那里，就這樣謝幕了！當年那個最早開挖運河--靈渠的國王，地下會不會有知？
當年秦始皇修筑長城，是想抵御外敵的大規(guī)模入侵，殘酷的現(xiàn)實告訴世人，國家貧弱落后，再高再堅固的長城，也擋不住強悍的外敵。清代康熙年間，有人上書維修長城，康熙的話，那就是“上諭”：
秦筑長城以來，漢唐宋亦常修理其時豈無兵患？明末我太祖統(tǒng)大兵長驅(qū)直入，諸路瓦解，皆莫能當！可見守國之道，惟在修德安民。民心悅則邦本得，而邊境自固有，所謂眾志成城是也。......蓋多損壞，今欲修之，興工勞役，豈能無害百姓！且長征延袤數(shù)千里，養(yǎng)兵幾何方能分守！
康熙不愿意維修長城，估計是經(jīng)濟實力的制約，或者已經(jīng)看清楚長城的軍事防御功能已經(jīng)非往日而語，抵擋外來侵略，靠的是經(jīng)濟軍事實力。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愛民而不愿意害民，還有待考據(jù)。康熙的眼睛里，有自己另外一個“長城”，另外一個巨大的建筑項目---修建避暑山莊。至于避暑山莊，是為了避暑還是為了彰顯皇家威嚴，是團結(jié)外蒙，還是抵擋外侮，那是另外的話題。今天看來，秦始皇走了，秦朝滅亡了，晚清備受外侮，慘不忍睹！長城成了普通百姓的旅游景點，避暑山莊成了清朝敗亡的無奈背影！
是哪一個宏偉巨制在長久的造福國家、造福百姓？從不同的角度，答案當然眾多。都江堰帶給世人的，是千里沃野，天府之國；大運河帶給國人的，是南北相通，連接五大水系，滋養(yǎng)一方稻米，帶動沿河兩岸城鎮(zhèn)興起，士民富庶，時至今日，濟寧向南的運河還在發(fā)揮著航運的作用。新修建的運河，把東平湖連接南方水系，成為內(nèi)河航運的重要湖上港口！
時間是最有創(chuàng)造力的雕刻師，滄海桑田，在他的刻刀之下，在歷史的長河里，古運河發(fā)生著巨大的蛻變。時代在前進，我們依稀可以看到，運河遺址不會久遠的靜靜的躺著，會有那么一天，運河故道重新開發(fā)起來，小橋流水，綠柳搖曳，稻米飄香，會再一次有木船帆影、汽笛遠楊，從東平出發(fā)，一路向北，走向聊城、德州，走進北京！
五
從閘口遺址折返。對面運河大堤土山上有望湖亭，亭之立柱，上有對聯(lián)：
四山碧漾三湖月，
一水綠分兩岸春。
故道旁邊的高臺，平整寬闊。高大的柳樹下，一位肥胖魁梧的中年男子，一位太極服飾的女士，帶領(lǐng)幾十個孩子在指導武打動作、休息。
經(jīng)過溝通得知，他們也是來參觀的。在我們的請求下，孩子們分三組進行武術(shù)表演。我們紛紛拍照留念。梁山、汶上都屬于濟寧市，習武人數(shù)很多，大有水滸遺風。
沿著高臺折返的路上，看到禹王殿后面，還有觀音閣、螞蚱神廟、潘公祠、莫公祠、靳公祠、水明樓、戲樓、觀音閣、關(guān)帝廟、過廳禪堂、螞蚱神廟、八蠟神廟、運河分司銜門等十余院落，各院落錯綜有序、迂回路轉(zhuǎn)、布局協(xié)調(diào)。
螞蚱神廟、觀音閣，外觀看是舊時建筑，青磚舊瓦，歷經(jīng)時代風雨，陳舊之色和水浸風化歷歷可見。向右看，有一座汶上縣政府立的舊碑，還有一個破舊的建筑物倒塌遺留的牌樓。沒有介紹，估計應該是當年管理運河的衙門遺跡。
修建廟宇供奉螞蚱，很少聽說。過去讀書，見到過安徽亳州有螞蚱廟，是供奉治理蝗災劉猛將軍的。這里的螞蚱廟，估計與治理蝗災有關(guān)。運河流淌的地方，農(nóng)作物與植被茂盛，適合螞蚱的瘋長。螞蚱神廟關(guān)著門。透過窗戶可以看見里面供奉著神像，是一個年輕英俊造像。門口沒有介紹，也無人請教，不敢妄加揣測。觀音閣西山下有一塊小石碑，上刻清光緒十一年（1885年）建。閣是小巧玲瓏的兩層樓閣，共三間，磚瓦木石結(jié)構(gòu)，樓閣口懸掛著一副十分祥和的楹聯(lián)：
慈云翻作中都水，蓮朵綻開南旺春。
分水龍王廟水明樓上高懸康熙皇帝親筆題寫的對聯(lián)：
游目騁懷，此地有青山綠水；仰觀府察，是日也天朗氣晴。
當年乾隆皇帝乘船到江南巡游途中，路過南旺分水龍王廟，見到這幅對聯(lián)后，默讀了數(shù)遍，暗暗稱妙，于是心情愉悅，揮毫潑墨，留下了贊美南旺分水的著名詩篇：
清汶滔滔來大東，自然水脊脈潛洪。橫川僢注勢非午；濟運分流惠莫窮。人力本因天地力；河功誠擅古今功。由于大功原無巧，穿鑿寧知禹德崇。
六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
中華民族是一個英雄的民族，是一個崇尚英雄、贊美英雄、紀念英雄的民族?！耙粋€有希望的民族不能沒有英雄，一個有前途的國家不能沒有先鋒。”這些英雄，包括那些拋頭顱灑熱血的英雄，也應該包括治理都江堰的李冰，修建戴村壩的白英、宋禮，修建京張鐵路的詹天佑等這些文人志士。應該包括袁隆平、終南山，還有那些各個行業(yè)臨危受命、堅守崗位的人吧？
前不久，五月下旬，袁隆平等五位院士辭世，引來民眾一片哀悼贊頌之聲。這其中，蘊藏著怎樣的精神密碼？那就是英雄的情懷，心中有責、敢于擔當?shù)木礃I(yè)精神，堅韌不拔的精神，英雄精神所彰顯的永恒價值。
宋公祠、白英祠，表達的是后世對于他們才學貢獻的敬仰、紀念、傳承。
每一次對歷史的紀念，都是為了全新的出發(fā)。
當年的白英，受宋禮的邀請，出山治水，才有“白英之謀”，修建戴村壩，開挖小汶河入南旺濟運。南旺分水工程，在汶水入河處修筑“分水坎”使河水六分北流，四分南流。配套建設(shè)閘壩，連接蜀山湖、馬踏湖、馬場湖、安山湖、南旺湖等天然水柜蓄水，調(diào)節(jié)河水虧盈、保持水位平穩(wěn)，漕運暢通。形成了“七分向北朝天子，三分往南接皇糧”（一說，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壯觀景象。白英規(guī)劃的“引汶濟運”南旺分水樞紐工程科學地解決了引水、南北分流、蓄水等重大復雜的技術(shù)和實際航運難題。遙想那個缺少計算工具、測量工具，沒有先進交通工具的年代，他們是怎樣的跋山涉水，風餐露宿，把水位高程計算的如此精妙！他們踏破多少鞋子？點起多少火把油燈？勾畫多少圖紙？
順治年間濟寧河督靳輔，管理整個京杭大運河的一品大員。原來大運河濟寧城區(qū)段灣子陡，水流急，汛期來臨時常船沉人亡，人稱“閻王口”、“鬼門關(guān)”。靳輔調(diào)集民工開挖新河，躲開越河，使河水緩轉(zhuǎn)，并自己出資修筑濟寧至南陽百里河堤，人稱“靳公堤”。不幸的是，善舉被朝中奸臣以“私自改河，罪大該死”誣陷?；实巯轮迹簩⒔o就地斬首處決。后欽差大臣微服私訪，冤案才得以昭雪?；噬蟼髦荚跐鷮幋箝l口、南旺分水龍王廟修建“靳公祠”，為其塑像，以示紀念。可是，靳公所受的委屈，幾人可以承受？向誰訴說？
七
南旺樞紐又被稱為“運河咽喉工程”“運河心臟工程”。白英、宋禮等人，準確地勘測出南旺鎮(zhèn)是京杭運河的最高點，提出在南旺分水的科學方案。“引、蓄、分、排”四字訣，讓汶河的水托起萬船徑發(fā)！
明永樂十三年，京杭大運河全線貫通，達到鼎盛，萬檣糧艘連帆直上，京都所需南方糧米由過去的40萬擔升至260萬石，后達400萬石，皆取道于此運達，穩(wěn)固了明朝政權(quán)。它建成后，使京杭大運河暢通500余年?？滴趸实郯務f：“朕屢次南巡經(jīng)過汶上縣分水口，觀遏分流處，深服白英相度全之妙。”
八
運河，涵養(yǎng)了運河文化成為運河兩岸人民滲入血脈的精神家園。古代運河留下的文化遺產(chǎn)豐富著人們的精神世界。
當代詞曲作家喬羽，有一首家喻戶曉的歌曲《我的祖國》，這樣寫道：“一條大河波浪寬.....在這片遼闊的土地上，到處都有明媚的風光！”
《喬羽回憶錄》一書這樣寫道：“無論你出生在何時何地，家門口幾乎都有一條河，即使是一條很小的水流，在幼小者心目中也是一條大河，而且這條河上的一切都與你息息相關(guān)，無論將來你到哪里，想起它來一切都如在眼前?！睗鷮幑艁砭陀小斑\河之都”的美譽，東平有運河經(jīng)過，沿河村莊密集，閘口眾多。
濟寧稱喬羽是濟寧人，東平縣說喬老是東平人，喬老還親自到東平縣沙河站喬村，稱沙河站“第二故鄉(xiāng)”。有一點值得研揣摩，喬老青年時期長期在運河邊長大，對于運河有別樣的情懷?！耙粭l大河”的情感原型，會不會就是運河？
揮手告別安慰南旺：
眼前不見汶水來，耳畔縈繞涌濤聲！
李德銀個人事跡簡介
李德銀，男，東平縣新湖鎮(zhèn)人，1967年12月出生，1988年7月在州城鎮(zhèn)一中參加工作。大學學歷，中共黨員，中學高級教師，東平縣佛山中學教科室主任。
從教32年來，愛崗敬業(yè)，扎實工作，業(yè)績突出，先后獲評東平縣學科帶頭人、東平縣學科優(yōu)秀教師、東平縣教壇英才、東平縣師德標兵、東平縣優(yōu)秀班主任、泰安市優(yōu)秀教師、東平縣體衛(wèi)藝先進個人、山東省教科研成果一等獎、省級結(jié)題課題二等獎等數(shù)十個獎項。
進入高中階段后，一直喜愛文字工作，在《泰安日報》《教師報》等報刊發(fā)表報道、詩歌、散文等數(shù)十篇。主編教學刊物省級出版2冊。教學之余，喜愛游山觀水，考察運河故道等文化景點。建立自己的教育博客，累計教學心得、游記等80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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