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父
作者：歲月風(fēng)鈴
誦讀：南屏?xí)婄?/p>
又是一年父親節(jié)，周圍的親友都在忙著以各種形式在給父親祝福節(jié)日，有的給父親送禮物，有的看望父母，有的電話問安，祝福健康長壽，而我這一輩更多的是把這樣的一份祝愿嵌進文字里遙寄天國的父輩。
我的祝福形式應(yīng)該一分為二，一份寄給天堂的生父，一份留給剛?cè)ヌ焯玫睦^父，生父生養(yǎng)了我，而我的記憶里卻絲毫找不到父愛的印記，繼父與我們沒有血緣，命運卻注定今生把他和我們這個家庭緊緊維系在了一起。
時間過得太快，轉(zhuǎn)眼間他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已經(jīng)有三十六年了。當年走進我們家門的情景恍若昨天。那時我十四，弟弟十二歲，面對這個從天而降的陌生人介入我們生活，不知道如何相處。雖然他看上去很喜歡我們，而我們姐弟的眼神是敵視、惶恐、懷疑。盡管母親帶著年幼的我們十年里飽受孤苦艱辛，而我們依然難以讓他代替我即使是沒有任何記憶的父親而融入我們的家庭。在母親的描述里，父親是個正直、英武、善良、和藹可親的軍人，在世的時候?qū)ξ覀兘愕芴蹛塾屑?。時常在腦海里勾勒父親的形象，心底里想象著我們一家四口人其樂融融的情景。我們心里裝不了這個看上去有些粗陋、缺少涵養(yǎng)、說話粗聲大氣的不太像教師的教師。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們不知道如果和他相處，偶爾要和他說話以哎哎來稱呼。而他似乎不以為意。他的性格很粗暴，什么事情都是自我為中心，為此得罪很多親友鄰里，母親一直和他在爭吵里度過，我們耳朵里充斥的是太多的打罵聲。他性格倔強，又好嘮叨指責(zé)，說話不知輕重，從來不顧及他人感受。我們做任何事情在他看來總是不順眼，隨時都可能生氣發(fā)火。記憶尤為深刻就是因為晚上學(xué)習(xí)忘記了塞上茶瓶蓋而被他數(shù)落謾罵得一塌糊涂，我也不知道那時候哭了多久，母親是有難處的，夾在中間，偶爾為我辯解幾句很快被斥罵，為息事寧人只有保持沉默。我們心里的怨懟也在一天天堆積。
感到他的好是那年我得了肝炎。他不知道在哪里得到了一個秘方。說是不用去醫(yī)院就可以治好，因為快要中考，時間不等人。那個驕陽似火的盛夏，他硬是蹬著自行車輾轉(zhuǎn)四十公里頂著烈日帶著我去射陽的一個小村子，回到家已經(jīng)汗如雨下，盡管我嘴巴比較犟，也不善言辭，可在心里真的想道聲謝謝。隨后的我出去讀書，弟弟上學(xué)、就業(yè)、結(jié)婚生子，包括弟媳的生病治療，他都能盡己之力。只是他而的個性依然那樣一如既往地與人格格不入，因而總結(jié)的一句話是，好事做了，也都被他嘴巴說壞了。久而久之，長期下來，我們了解了這樣的性格，對他平時說話不得體傷人也就不再計較了。
三十四載春秋里，他和母親就這樣吵吵鬧鬧度過了每一天，彼此性格磨合了一輩子也終究無法改變彼此。母親有時候提起他氣得咬牙切齒，而一旦分開又不放心惦記，而他平日里把母親數(shù)落得一無是處，母親從手術(shù)室里出來昏迷不醒的時候，他又一個人坐在角落里老淚縱橫，顯得那樣傷心無助。這可能就是長期生活在一起養(yǎng)成的一種依賴吧！少年夫妻老來伴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母親去了，留下繼父孑然于世間，都說滿堂兒女不及半路夫妻，我們是心存歉疚的，母親沒有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源于對我們姐弟倆的那份執(zhí)著的母愛。如今母親不在，繼父的心中是如何的孤獨凄惶，欣慰的是弟弟很是孝順，懂得包容。繼父個性倔強，我行我素，不愿意住家里，而去條件很好的老年公寓，那里不但有適合老年人的可口飯菜，更有人嘮嗑談天，不再寂寞，弟弟夫妻倆三天兩頭不辭辛勞去看望老人，為老人洗澡換衣，一到節(jié)假日便帶回家團聚。對隔代親的孫兒，繼父倍加喜愛，時刻惦念，小孫子和爺爺也格外親，并沒有任何血緣的阻隔，我們一家也時常回老家，看望老人，前年還來我家住上了半個月。
去年我得了腦梗，在安徽住了一個月，誰料想?yún)s成了陰陽永隔，一天弟弟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老爹爹走了。走了？弟弟告訴我，繼父是在吃了一個包子以后突發(fā)疾病雖然搶救還算及時，但是還沒有救過來，一個字沒有留就這樣匆匆走了。我很傷心，急急忙忙趕回家，老人走的很安然,面容很慈祥，親友鄰居都說他是個好人，走得從容，不給子女添一絲麻煩，而我們作為子女很悲傷，沒有和他說上一句話，沒有在床邊盡孝一天，就匆匆離去，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他的墓前獻上一束花，燒上一抔紙錢灰了。
想起龍應(yīng)臺的那句話，所謂父女母子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立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zhuǎn)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訴你：不必追。
作者簡介
歲月風(fēng)鈴，中學(xué)高級教師，江蘇省鹽城市作協(xié)會員，紅色文化研究會會員，從事音樂教學(xué)。堅持筆耕二十余年，創(chuàng)作文章近三百篇，涉獵教學(xué)評論，影評游記，生活散文，記錄生活履痕，若有歲月可回首，且有文字待追憶。
主播簡介
南屏晚鐘，天津濱海新區(qū)人，喜歡美文美頌，誦讀的是文字，凈化的是心靈。當年西子湖畔小囡，今朝渤海岸邊阿婆，煙火中詩和遠方為一生所求。樂聽音樂，喜茗茶韻。傾心美文美頌，愿平仄有聲，馨香滿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