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狀元傳奇》小序
文/陳守印
東原傳奇事，狀元父與子
原著畢長代，享譽載史籍
才女雷道菊，連載作分期
吾輩皆有幸，尋蹤赴故里
第二十回 整治民風(fēng)
上回說到梁灝忍辱負重，在魚臺縣大刀闊斧、興利除弊、為民除害、政績非凡，為民眾所擁戴。二年之后，賈貴妃兒子因病夭折，
自己感到極度絕望也抑郁而亡，皇親國戚們對梁灝的攻擊也逐漸淡化。幾個權(quán)奸之臣也因為失去了賈貴妃這座靠山難以興風(fēng)作浪。朝廷逐漸恢復(fù)了平靜，真宗皇帝不食前言，將梁灝調(diào)回京都，再次任命為知制誥（皇帝辦公廳主任）、兼任峽路安撫使（省長兼省軍區(qū)司令），又成為掌管一方軍民的重臣。梁灝到任后，依然不驕不躁，深入民間、體察下情。僅用了不到半年功夫，就將治內(nèi)大部分區(qū)域的遺留案件以及百姓們要求強烈的事情處理妥當，贏得了上下一致的好評。
這一天，梁灝又打扮成商人模樣，讓張二虎和趙小龍兩名差役裝
扮成伙計，三人一行微服私訪來到轄區(qū)內(nèi)最偏遠的西平縣城北門之外。此時田地里剛過麥收季節(jié)，秋苗尚未出芽，地面祼露，被太陽蒸曬，天氣更是酷熱無比，路上極少行人。遠遠望去，只見城門外滿目荒涼，連個賣吃食的小販都沒有。城門口只有幾個值守的士兵懶洋洋地靠墻站立，衣襟敞開，紅纓槍半是倚墻半是扶在手上，如同田里嚇唬小鳥的稻草人一般。這情景讓梁灝心頭格外沉重。由于走了大半天，三人都比較疲勞，就想找個地方歇息一下，然后再進城。正好路邊有一棵古槐，枝繁葉茂，綠蔭蔽日，是個乘涼的好去處。于是，梁灝便和差役們來到樹蔭之下，見有幾塊光滑的石頭，就趁勢坐下。大家都感到有饑渴，張二虎和趙小龍就把帶來的饅頭和水壺拿出來，先遞給梁灝，梁灝則擺擺手道：“我年紀大了，比你們年輕人經(jīng)餓，你們先用吧！”
二位公差道：“大人不用，哪有我們先用的道理？”
正說話間，忽然看到從縣城內(nèi)走來一對老夫婦。仔細一看，二人
年紀都在八旬開外、滿頭白發(fā)、步履蹣跚。老翁左手拄著一根樹枝做的拐杖，右手攙扶著那老婆婆；老婆婆左手搭在老翁肩上，右手捂著額頭，鮮血從那干柴般的手指縫中流出來，點點滴滴，已將身上的淺灰色粗布長衫染紅濕了一大片。
見此情景，梁灝急忙起身，走上前去，將二位老人扶至樹下，又
讓差役搬來兩塊石頭，待老人家坐下后，順手將自己的長衫撩起，從內(nèi)里撕下一大塊布條，讓差役幫忙，給那老婆婆將額頭的傷口包扎停當，自己卻累得出了一身大汗。
那老夫婦二人碰到如此熱心之人，不知怎么回事，不住地上下打量梁灝，卻又不記得在何處見過，只是心中納悶，于是老翁便開口問道：“這位官人，不曾相識，為何如此關(guān)照？叫老朽怎生感謝是好？”
梁灝微笑答道：“尊老愛幼，乃我中華傳統(tǒng)美德。您二老偌大年紀，老婆婆又跌破了頭，我年紀尚輕，扶您們一把不過舉手之勞，何必言謝！”接著又從差役手中接過水壺、饅頭，遞給二人道：“天氣炎熱，先喝點水、吃個饅頭，歇息一下，我再讓人送你們回家去如何??？”
誰知那老夫婦二人聽了梁灝這一番話，手里拿著梁灝遞過來的水壺和饅頭，反倒嚎啕大哭起來。搞得梁灝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耐心等到二人情緒稍稍穩(wěn)定之后，勸慰說道：“二老莫非有什么傷心冤屈之事，可說出來一聽，說不準在下能給二老出出主意、想想辦法?！?/p>
聽梁灝這樣一說，那老翁仰天長嘆一口氣，對梁灝說道：“說起來，真讓人慚愧啊！看客官相貌堂堂，決非泛泛之輩。盡管說‘家丑不可外揚’，看來對您說說也無甚妨礙。”
梁灝忙說：“無礙，無礙，但說就是，一吐為快嘛?！?/p>
“唉，老朽姓趙，賤字友善，家住城北二十里趙家莊，以教書為生。四十五歲方才生得一子，因當時雨后南方出現(xiàn)彩虹，故取名趙虹（音：紅）。當時，有一老和尚從家門口路過化緣，老朽因一向敬佛，又見那和尚慈眉善目、氣宇不凡，像是得道高僧，故而將其請到家中用膳。飯后又將兒子抱出，想請老和尚給起個名字，預(yù)測一下前程。誰知老和尚看后卻對老朽言道，此子恐非吉祥之物，勸老朽將其丟棄或轉(zhuǎn)送他人，以免日后深受其害。當時老朽不明里就，便問其詳情。老和尚說道：‘南者、難也；虹（音：匠）者、降也。南方出現(xiàn)彩虹之際此子降生于你家，此乃大難降臨也?！闲喈敃r正在晚年得子的興頭之上，對那老和尚的話并未放入心上。只是將此子視若掌上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溺愛非常。那知長大后卻是桀驁不馴，胡作非為。先是與一幫富豪子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吃喝嫖賭、打架斗毆、偷雞摸狗、無惡不作。后來不知怎的又與城內(nèi)大鹽商孫樹榮勾搭在一起，成為他的貼身保鏢、販賣私鹽、形影不離。那孫樹榮靠販運私鹽起家，財大氣粗、人稱孫百萬，也不是善類，盡干一些投機倒把、坑蒙拐騙、傷天害理的勾當。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時間一久，兩人臭味相投，那孫百萬竟把自個的獨生女兒嫁給了他，招他做了上門女婿。前些年，他老丈人、丈母娘先后得病死了，把偌大的家產(chǎn)全部留給了他。”
梁灝聽到這里，忍不住插話問道：“那孫百萬的女兒、也就是您的兒媳婦品性如何？待汝二老可好？”
“唉！”趙老漢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客官試想，那奸商的女兒，從小嬌生慣養(yǎng)、過分溺愛，特別是受其父影響，又能好到哪里去？二人成婚二十余年，從未踏過我家門檻、從未叫過爹娘、從未給過分文。前幾年，老朽尚能教書，掙幾個小錢、勉強糊口。如今年事已高，教不動了，多次托人捎信，想讓他給我們兩個小錢，以渡過這風(fēng)燭殘年?！?/p>
“給了沒有？”
“唉！馬尾拴豆腐——提不得啦！想不到哇，這逆子不但不給錢，反而出言不遜，罵我們是老而不死、不知羞恥；說我們是‘白日做夢、癡心妄想；還說什么有錢養(yǎng)條狗能看家護院，沒閑錢養(yǎng)廢物空添心煩……’如此等等。老伴聽了，氣憤不下，今日特地前來找他理論，給他要那十個月的房租錢！”
“十個月的房租費錢？”
“哎，說白了，就是他娘懷他十個月呀！別的姑且不論，這十個月的房租費他總不能賴賬吧？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兩個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畜生，竟然惱羞成怒、大打出手，一個一腳將老朽踢倒在地，一個一把將老伴推倒在墻角。老朽尚且還能爬得起來，可憐老伴被撞得頭破血流、昏死過去…… 此時再回想起當年那老和尚之言，真是大難降臨，悔之晚矣，不如當初就將其喂了野狗哇！…… 想老朽教書育人六十余年，不敢說桃李滿天下，也算是門生皆自立，誰料想自己的兒子竟然是禽獸不如?。∵@叫老朽如何面對弟子？如何面對世人？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哪!”
此時,趙老漢已經(jīng)是老淚縱橫、泣不成聲。梁灝更是怒不可遏，問老漢道：“敢問老人家，那黑心賊現(xiàn)在何處？”
見老漢只是搖頭擺手說不出話來，有一位年輕的旁觀者代為回答道：“就在城內(nèi)衙門東邊路北。”
“衙門在何處？這位壯士，能否麻煩帶路前往？”
那小伙子也是個爽快人，立馬答應(yīng)道：“行，這有何難?！?/p>
梁灝對衙役們說道：“張二虎在此照顧二老，趙小龍隨我前去鹽店，找那黑心賊算賬。半個時辰后，二虎再帶領(lǐng)二老前去鹽店與我們會合，不得有誤?！?/p>
趙老漢一聽梁灝要為自己去和兒子算賬，急忙站起來拉住梁灝的衣襟說道：“客官，去不得，去不得呀！他家里豢養(yǎng)著兇手、惡狗，還與官府有來往、勢力龐大。就單憑你一個外地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肯定是要吃虧的呀！”
張二虎勸慰說：“您老人家就放心吧，他再厲害，也絕對不是我家老爺?shù)膶κ??！?/p>
且說梁灝與趙小龍二人跟隨那小伙子上了官道，梁灝一邊走一邊問道：“請問壯士尊姓大名？做何生意？”
小伙子答道：“在下姓艾，單名一個民字，因無本錢，只能靠幫人做工謀生?！?/p>
梁灝問道：“你對趙家兒子可是了解？”
“不光了解，而且太了解了。前幾年我就給他家?guī)凸み\鹽，起早貪黑，十分辛苦。那趙虹不僅不讓吃飽飯，還百般刁難、克扣工錢，大家伙背地里都叫他趙剝皮?！?/p>
“他與歷任縣令的關(guān)系如何？”
“這家伙，別看他對爹娘不行，對縣官可比對他親爹娘強多了?！?/p>
“縣上幾位主官關(guān)系如何？”
“那還用問？一直是貌合神離。老百姓給他們編了一段順口溜：知縣諸葛一民上有靠山、一手遮天；縣丞劉大人看破紅塵，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縣尉武大人有心無力，沾不上邊?！?/p>
梁灝聽后不由笑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順口溜，這是民眾眼力呀！”
說話間，三人很快來到了趙老漢兒子趙虹的鹽店對面，與鹽店隔街相望。梁灝讓趙小龍給艾民拿幾文錢作為帶路的酬金。
面對酬金，艾民堅決不收，對梁灝拱手說道：“您一個外地人，尚且敢于仗義執(zhí)言；我一個本地人為您帶個路，再收您的帶路錢，那我還是不是人啊？”
梁灝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艾壯士帶路，我們后會有期?！?/p>
“好，后會有期?！?/p>
說完，梁灝與趙小龍往前走出十幾步，就進了鹽店。仔細一看，這店面約有十多間房屋，裝修得十分考究，十七八個伙計連同賬房先生以及裝卸工里里外外正忙得不亦樂乎。店外，約有幾十人正在排隊買鹽，一派生意興隆、財源茂盛的氣派。店對面一棵大槐樹之下，一個上身赤裸、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漢子，正在躺椅上面悠然自得地喝茶，身邊兩個丫環(huán)倒茶打扇。附近有幾個彪形大漢，雙手在胸前交叉，像是保鏢。與蕭條的縣城、衣著破舊的人群形成鮮明的對比。
梁灝叫趙小虎到鹽店買了一斤鹽，到鄰近店鋪借了一桿枰來一稱，少二兩。又將前后買鹽之人所買之鹽逐一稱了一遍，大體都是如此。
梁灝心中了然，便上前與鹽店老板問話說：“老板發(fā)財！”
鹽店老板一看來人不認識，便隨意答道：“小本生意，發(fā)不了大財，也就是混個吃喝?！?/p>
梁灝問道：“老板客氣了，就憑您這一臉的福相，這一身的服裝，不說日進斗金，起碼也得進個二百兩、三百兩的銀子吧！”
鹽店老板一聽有人夸他福相，不由得意忘形起來，連聲說道：“承蒙夸獎，借您的吉言，托您的福?！?/p>
梁灝緊接著說道：“一看您就是做大買賣的主，這一天來往的顧客還不得個千兒八百的？”
鹽店老板一聽更得意了，忙說：“差不多，也就是這個數(shù)吧！”
梁灝看著鹽店老板滿臉的橫肉，貪婪的小眼，心中感到既可笑又可恨，便彎下腰，進一步問道：“您這么大的買賣，這么多的進項，一年可不少交稅吧？”
鹽店老板看了看左右無人，便悄悄地對梁灝說道：“我與歷任縣老爺關(guān)系都非同一般、非同一般?。∵€用得著交稅嗎！”邊說邊用手比劃了一個數(shù)錢的動作，然后竟張開蛤蟆大嘴哈哈大笑起來。
梁灝聽到這里，便直起腰來慢慢地說道：“好你個奸商，你怎么不與買鹽的貧民百姓關(guān)系非同一般啊？買你一斤鹽還少二兩，這是什么道理??？”
鹽店老板一看梁灝板下臉來，完全沒有了剛才和顏悅色的樣子，不怒自威，不像是個平民，不免有點慌張，只得支支吾吾地說道：“客官，少了不要緊，少一補十，無論您少多少，我都給您補上?！?/p>
梁灝說：“你補？你補得起嗎？你認得我是誰嗎？”
鹽老板連忙站起來看了半天梁灝，搖搖頭說道：“不認得?！?/p>
趙小龍指著梁灝對他說道：“睜開眼睛看清楚了，這是新任峽路安撫使梁灝大老爺！”
“??！安撫使梁大老爺？”
鹽老板一聽，不由得大吃一驚，急忙從躺椅上翻身跪下，一邊磕頭一邊喊道：“大老爺饒命，恕小人眼拙，請大老爺饒寬恕則個！”
梁灝說：“你經(jīng)營鹽店二十余年，每天一千余人買鹽千斤以上，每人每斤少二兩，二十年來你坑了多少人？別處每斤鹽不過二十文，你這里竟敢賣到三百文，你掙了多少昧心錢？？你每天收入二三百兩紋銀，一年收入是多少？二十年收入又是多少？該交多少稅？你交了多少，偷漏了多少？你自己能算得清嗎？你能賠得起嗎？”
鹽店老板此時已經(jīng)是汗流滿面，顫抖不止，連聲說道：“小人知錯，任憑老爺處置、任憑老爺處置?！?/p>
正在此時，張二虎攙扶著趙家二老已經(jīng)趕來；西平知縣諸葛一民得到消息也率領(lǐng)官吏衙役們一溜小跑趕到，氣喘吁吁地上前行禮道：“卑職西平縣，不知梁大人駕臨，未曾遠迎，還請梁大人恕罪?！?/p>
梁灝說道：“貴縣暫且站立一旁，看本路審理此案?！敝T葛一民一邊答應(yīng)，一邊示意手下趕快從鹽店搬來案椅，請梁灝坐于中間，諸葛一民自己則站立一側(cè)，衙役們則手持水火棍站立在兩旁，設(shè)置成臨時露天辦案公堂。
梁灝一拍驚堂木，高聲喝道：“帶案犯！”
衙役們齊聲應(yīng)承“是！帶——案——犯！”
此時那鹽商已經(jīng)站立不起來，只能由幾個公差連拖帶架，好不容易才拉過來，跪在下面。這時候，看熱鬧的人已經(jīng)把鹽店圍了個水泄不通，看見平日里耀武揚威、橫行霸道的趙虹，今天竟然如賴皮狗一般跪在大街之上，人們都感到非常開心。對那位剛才還是外鄉(xiāng)人模樣、而今卻端坐在中間最顯赫的位置、連縣太爺都得站在旁邊伺候的人不由肅然起敬，同時又感到十分的神秘，不知是何方圣賢。人們紛紛猜想，人群中不時產(chǎn)生嘁嘁喳喳的議論聲：“這不會是知府大人吧？”
“不像，聽說知府是他姑家二表哥，關(guān)系好著哪！”
“看這來頭，絕對是大官，要不然沒有這么大派頭！”
“該不會是皇帝聽說了咱們這里的事，派朝廷里的大官來微服私訪的吧？”
“要是那樣可就太好了，咱們的苦日子總算是熬到頭了?！?/p>
“看樣子,今天恐怕要有好戲看嘍!”
……
看到人們此番景象，聽著人們的議論，諸葛知縣略感不安，朝大家擺擺手，示意人們安靜，然后大聲說道：“各位鄉(xiāng)親們，大家安靜一下，現(xiàn)在，請峽路安撫使梁大人審理不法商人趙虹一案！”
人們一聽是安撫使大人到了，更是感到既震驚又稀奇。多少年來，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偏僻小縣，誰見過這么大的官呀。許多人甚至于屏住了呼吸，細聽這位大官如何懲治趙虹這種惡人。
只見梁大人高聲問道：“下跪者姓甚名誰、所犯何罪？還不一一從實招來。”
此時，那趙虹好像有點緩過勁來，看到諸葛一民朝他擠眉弄眼、連連擺手，意思是讓他不要胡踢亂咬，出賣自己。趙虹卻以為是讓他不要害怕，有他為自己撐腰，因為他表哥就是知府，怕過誰呀。想到這里，趙虹立刻就來了精神，聽到梁老爺問話，便不緊不慢地回答說：“回老爺話，小民趙虹，經(jīng)營鹽店，奉公守法、買賣公平、并無犯罪?！?/p>
殊不知梁灝早已經(jīng)將他與諸葛一民方才的表情行為觀察得一清二楚，一看這趙虹竟然如此囂張刁頑，不由勃然大怒：“好一個信口雌黃、反復(fù)無常的奸商刁民，竟敢在此撒潑放刁。來人哪！”
左右衙役們一來是想在安撫使大人面前好好地表現(xiàn)一下；二來是平日里早已經(jīng)恨透了趙虹這種奸佞小人，此時聽到梁大人呼喚，立即齊聲答道：“在！”
“先讓他冷靜一下，再教他學(xué)會如何遵守公堂秩序，配合審案！”
“是！”衙役們得到安撫使大人的指令，一擁而上，由兩個人分別擰住胳膊，按住肩膀，使其不能動彈；一個人薅住頭發(fā)，將其臉向上仰，還有一個人用力打其耳光。那趙虹開始還能硬撐，但是打到十幾下的時候，就受不了了，如同被宰殺的肥豬一般歇斯底里地叫喚起來：“青天大老爺，不要打啦，我全招！”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只見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太，一下子撲上來，用自己瘦弱的身軀護住趙虹，高聲哭喊道：“青天大老爺，不要打啦！不要打啦！要打就打我吧！”
梁灝仔細一看，不由大吃一驚，原來這老婦人竟是剛剛被趙虹打傷的的親娘。趙老翁怕老太太出現(xiàn)意外，趕忙過來攙住老伴。執(zhí)行掌嘴的衙役頓時不知所措，高高舉起的巴掌頓時停在了空中。
見此狀況，梁灝只好順勢而為，一拍驚堂木喝道：“趙虹，你可認得這兩位老人？”
趙虹將心一橫說道：“我怎么會認識這種老乞丐！”
梁灝冷笑一聲：“哼哼！羔羊尚且跪乳、烏鴉亦知反哺。而你竟然與自己的親生爹娘反目成仇，甚至大打出手，簡直是豬狗不如。你這不知死活的畜生，是否以為有人為你撐腰，才敢于如此狗仗人勢、氣焰囂張、藐視法律、拒認爹娘?。考热蝗绱?，本路教你認得。”說罷，立即高聲喝道：“西平縣何在？”
西平縣令諸葛一民見趙虹錯誤領(lǐng)會了自己的意圖，竟敢當眾頂撞安撫使大人，擴大事態(tài)，不由心中著急，正想著如何脫身，突然聽到梁大人呼叫，一下子亂了陣腳，連忙行禮答道：“卑、卑、卑職在?！?/p>
“你可知罪？”
“卑職不知，請大人明示?！?/p>
“真的不知？”
“真的不知！”
“既然如此，本路教你知！你聽仔細了：你在西平任職十年，不思報恩于朝廷、造福于百姓，反而一味地搜刮民財，使本地更加貧困，民不聊生，此罪之一也。十年來，朝廷共撥發(fā)西平縣賑濟銀子三十萬兩，你不顧民眾死活，悉數(shù)侵吞，此罪之二也。西平縣人口不過五萬，耕地不過千頃，畝產(chǎn)不過百斤。如此荒涼之處，你竟能搜刮民脂民膏五十萬兩白銀、中飽私囊，真可謂敲骨吸髓，狠毒之極，此罪之三也。你用非法所得賄賂上級官員，與你沆瀣一氣，欺瞞朝廷、壓榨百姓，虛報政績，此罪之四也。你用貪污的臟款在你的家鄉(xiāng)購買土地萬畝、店鋪千間，建豪宅百處，雇人經(jīng)營轉(zhuǎn)租、坐享漁利，此罪之五也。你身為一縣之長，卻只為身邊極少數(shù)人謀取私利，而置廣大民眾于不顧，造成貧富懸殊、兩極分化，以致絕大多數(shù)百姓不堪其苦、怨聲載道，此罪之六也。像趙虹這種惡人，目無王法、偷稅漏稅，橫行霸道、缺斤少兩，虐待父母、禽獸不如，人人皆曰可誅之徒，卻是你的座上佳賓。你招降納叛、藏污納垢、并與之同流合污、敗壞民風(fēng)，此罪之七也。本路審理趙虹賄賂官員、偷稅漏稅、虐待父母、巧取豪奪一案，原本希望你能積極配合，也好減輕你的罪責(zé)，賞你一個全尸。卻不料你竟敢在本路面前，與那惡賊擠眉弄眼、暗做手勢、企圖串通一氣、瞞天過海。你身為朝廷命官、執(zhí)法犯法，此罪之八也。鄉(xiāng)親們，這八條罪狀與這個狗官是不是相符??？”
聽到這位陌生的大官能夠這么準確無誤地宣布諸葛一民的八大罪狀，讓圍觀的人們欽佩之余也興奮到了極點。豈不知梁灝早在來此之前就已經(jīng)將諸葛一民的所作所為了解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來到之后又與本地民眾進一步核實以及實地觀察，對其罪惡行徑更是了如指掌。人們雖然不知梁大人事前所做的大量查訪，但是卻親眼目睹了梁灝做了他們多年來盼望已久卻又做不到的事情，說出了他們多年來想說而又不敢說的心里話，心情已經(jīng)是興奮到了極點，此時聽到梁灝發(fā)問，便齊聲高呼“相符！相符??！”
“太相符啦！”
“青天大老爺來啦！”
“我們又有盼頭啦！”
有十幾位老人當場給梁灝跪了下去，哭訴道：“青天大老爺，求求您，行行好，趕快把這個狗官宰了吧！十年啦，可叫他把我們給害苦啦！”
“這個狗官，全縣旱澇災(zāi)疫他不管，民眾饑寒交迫他也不管，百姓生老病死他還不管，就只管逼我們繳錢納糧，供他花天酒地，作威作福??！”
“這哪是我們的父母官啊，純粹就是閻王殿里要命的判官?。 ?/p>
……
聽到梁灝義正詞嚴的責(zé)斥、看到百姓們的憤怒，諸葛一民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磕頭謝罪：“下官知罪、下官知罪，請梁大人看在我表哥的面子上，饒了下官吧！”
梁灝一聽葛一民這樣說話，便問道：“你表哥是何方神圣？”
“就是本縣上司靖西府知府鄒魯岳大人，乃是下官的姑舅表哥?！?/p>
“噢，怪不得你如此膽大妄為、狗仗人勢，原來是有后臺撐腰呀！名為表兄表弟、一脈相承，實則一丘之貉、臭味相投。不過已經(jīng)沒用了，你表哥因收受賄賂、貪贓枉法、揮霍公款、包養(yǎng)暗娼、住宿青樓、生活糜爛等罪行已經(jīng)被大理寺羈押收監(jiān)了，財產(chǎn)全部沒收，因數(shù)額巨大，只等秋后問斬。你表嫂、表侄因窩藏贓款贓物,并假借你表哥名義向他人索取錢財好處，也已經(jīng)作為從犯被押入監(jiān)牢看管。你就不要再癡心妄想了，快老老實實地劃供吧！”
“啊……”
聽到這樣的結(jié)果，讓諸葛一民始料不及。但畢竟是混跡于官場多年的老手，可謂是老謀深算、老奸巨滑，一時失手又怎肯善罷甘休？只見諸葛一民稍事喘息后，眼珠來回轉(zhuǎn)了幾下，又對梁灝說道：“啟稟梁大人，下官雖然在西平就職，但還兼任靖西府同知，即使處置，也應(yīng)報三司核準?！?/p>
眾所周知，梁灝又是何等的智慧與膽量，自然明白這諸葛一民的弦外之音、言外之意：我是副知府，不能任由你梁灝這個級別的官員隨意處理。這不僅是對梁灝個人的公然宣戰(zhàn)，也是對正義王法的公開挑釁。但是老百姓不明白啊，這幾句話，就好像滾開的油鍋中倒進了一瓢冷水，立即在人群中引起了強烈的騷動，人們一下子把目光集中到了梁灝身上，看他會不會被諸葛一民的這番話所嚇倒，還能不能依法處理諸葛一民，為廣大的受害民眾報仇雪恨。
這時，只見梁灝不動聲色，兩眼緊緊盯住諸葛一民，足足有半刻功夫一言不發(fā)，只盯得諸葛一民心中毛骨悚然、六神無主，不由地猜測：“會不會是自己的話產(chǎn)生了作用，梁灝被自己嚇住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自己就有可能僥幸逃脫一命?？墒锹犝f這梁灝性情剛烈、不畏強暴、軟硬不吃，曾在開封殺過國舅，還在魚臺斬了刑部尚書的侄子，要是那樣的話，自己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唉，沒有辦法，到了這種地步，只能聽天由命了，但愿老天保佑……”
正在諸葛一民胡思亂想之際，就聽得梁灝哼哼冷笑兩聲，緊接著又一拍驚堂木，對諸葛一民大聲喝道：“好一個靖西府同知，好大的官啊！此話若是對別人說時，還真是被你嚇倒了，但是對本路無用。不要說你一個小小的同知，即便是皇親國戚，也必須認罪伏法。當年的國舅賈青云比你如何？刑部尚書的侄子周懷忠比你如何？不都是認罪伏法了嗎！你以為做高官、有靠山就可以一手遮天、為所欲為、逍遙法外嗎！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簡單的道理難道你不知道？你拿著雞毛當令箭，披著官衣當虎皮，為非作歹、禍國殃民、無法無天。豈不知本路有皇上御賜金牌，開府儀同三司，處置你易如反掌。”
說罷，梁灝從懷中掏出金牌朝諸葛一民晃了一晃說道：“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這正面是‘代天巡狩’，背面是‘如朕親臨’，乃是皇帝陛下親手所賜，且有圣命：‘凡禍國殃民之徒，無論何人，皆可先斬后奏’。諸葛縣令、諸葛同知、諸葛大人，這‘無論何人’中是否也包括你??？你還有什么話盡管說出來，還有什么招數(shù)盡管使出來。也好讓梁某與在場的父老鄉(xiāng)親們見識一下你神通廣大的手段。”
聽著梁灝鏗鏘有力的訓(xùn)斥，看到那光彩奪目的金牌，諸葛一民頓時失去了最后的精神支柱，一下子癱軟在地。當衙役們拿著供詞讓他畫供時，他的手已經(jīng)不聽使喚了，怎么畫也畫不圓；大拇指沾了印泥，卻只是一個勁地哆哆嗦嗦，如同得了雞爪瘋一般，抖得無力抬起來，只好讓衙役幫忙，將供詞放在他的手指下，才算是摁上了。
此時此刻，周圍觀看的百姓們沸騰了，大家在一個壯年漢子的帶領(lǐng)下，居然喊起口號來：“梁大人是清官！”
“梁大人是青天大老爺！”
“梁大人是我們的再生父母！”
“感謝梁大人為我們除害！”
……
與此同時，趙虹一看到自己的后臺竟然是如此下場，立即像泄氣的皮球——癟了。只見他一反常態(tài)，兩腿跪著，膝行到父母親身邊，雙手抱著兩位老人的腿嚎啕大哭：“爹娘呀！求求您們啦，救救您們的兒子吧！千萬不要讓梁老爺殺我呀！兒子我知道錯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順您們、侍候您還不行嗎！”
看著兒子痛哭流涕的樣子，聽著兒子痛改前非的誓言，趙家老夫婦又心軟了。齊齊地跪在梁灝面前為兒子求情：“青天大老爺，您就饒他這一回吧，可不能讓我們老趙家絕了后呀！”
看到老兩口這副模樣，梁灝心里真是既可憐又可氣，但又不忍心拒絕，只好答應(yīng)道：“二位老人家請起，看在你們的面子上，本官可以饒他不死。只是他罪惡深重，國法難容、罪責(zé)難逃。按大宋律法，至少杖脊八十，刺配三千里，你們以為如何？。”
二老聽后又趕快叩謝：“多謝青天大老爺法外開恩！只要能留他一條狗命就謝天謝地啦！”
梁灝審理完畢，又高聲問道：“縣尉武大人可在？”
縣尉武安邦早在一旁站立伺候，聽到梁大人召喚，立即上前應(yīng)聲答道：“回大人話，卑職武安邦在此恭候大人鈞旨?！?/p>
“好！本路任命你接任西平縣令，并立即著手五件大事！”
“是！請大人吩咐！”
“一是立即將諸葛一民押入死囚牢、查封其全部財物，追繳其全部贓款贓物，登記造冊，呈報于路府、公布于民眾，而后用于救濟本縣貧苦民眾，每人紋銀十兩、口糧十鈞，種糧一擔(dān)，余者存入庫房，以發(fā)展本縣經(jīng)濟之用，三年內(nèi)不繳賦稅。二是待事情處理完后，將諸葛一民就地斬首示眾，以平息萬民之憤，無須再報。三是立即將趙虹夫婦杖脊八十，刺配三千里，押解至西北荒漠深處修筑軍用工事，永遠不許其遷返；同時查抄其全部家產(chǎn)，店鋪充公，招聘善于經(jīng)營者管理，費用補充縣衙開支。四是嚴懲諸葛一民身邊助紂為虐、為虎作倀的幾個親信走狗，令其退出非法收入及贓款贓物，以觀后效。若能幡然悔過、痛改前非者繼續(xù)留用；劣跡斑斑且拒不改悔者押送原籍，交其村中嚴加看管。五是妥善安置趙家二老，務(wù)必使其安度晚年。”
武安邦平時早就恨透了諸葛一民禍國殃民的行為，多次勸阻，不但不聽，反屢屢遭受其打擊排擠，今天看到諸葛一民如此下場，也在意料之中。同時對梁灝反腐倡廉如此果斷，更是敬佩不已。待梁灝安排完畢，立即領(lǐng)命行禮道：“請梁大人放心，屬下一定遵照大人鈞旨，將上述之事辦理妥當，還全縣百姓一個公道。如三年內(nèi)不能改變西平舊貌，屬下不用大人前來處置，則自行辭官，回家種田！”
“好！”
“好哇！”
“太好啦！”
圍觀的民眾看到這樣的處理結(jié)果，聽到新任武知縣慷慨激昂的就職承諾，無不拍手稱快，現(xiàn)場頓時響起一片雷鳴般的掌聲……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作者簡介：
畢長代，中共黨員，東平湖管理局退休干部。熱愛文學(xué)，擅長寫作，著有長篇章回體歷史小說《父子狀元》、散文集《人生隨筆》。
現(xiàn)任東平水滸詩院院長，創(chuàng)辦了《水滸詩刊》為主編，兼任東平縣作協(xié)楹聯(lián)藝術(shù)研究委員會特邀名譽會長都市頭條因您而精彩！感恩相遇【都市頭條向幸福出發(fā)頭條號】【都市頭條向幸福出發(fā)文學(xué)社】【共賞好詩詞頭條號】【河頭店不忘初心文學(xué)社】老師們！【都市頭條向幸福出發(fā)編輯部】下設(shè)14個編輯窗口！如下：【向幸福出發(fā)文學(xué)社】【儒子叟國嬌】【一片冰心在玉壺】【藍天白云】【影子】【真心對你】【荷塘月色】【香】【鄉(xiāng)愁】【姜海修】【品墨竹】【你安好我安心】【西門吹雪】【雪冰心】本團隊下設(shè)26個專題！如下：【都市頭條向幸福出發(fā)編輯部】【都市頭條向幸福出發(fā)文學(xué)社】【河頭店不忘初心文學(xué)社】【文學(xué)范耕凈土】【中醫(yī)中藥益壽延年】【共賞好詩詞】【美聲主播樂園】【專注原創(chuàng)字畫】【專注原創(chuàng)歌曲】【專注原創(chuàng)攝影作品】【專注原創(chuàng)對聯(lián)作品】【唐風(fēng)宋雨寄君情】【千里與君同】【同醉唐風(fēng)宋雨中】【有緣千里來相會】【唐詩宋詞知多少】【東風(fēng)送情笛聲悠】【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fēng)冬有雪】【藍天白云書屋】【都市茅棚】【溫馨書苑】【月湖草堂】【閑庭竹韻】【真心詩苑】【月色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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