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中的月亮(下)
文/川石
上中學(xué)時，家在離學(xué)校二十余公里外的小鎮(zhèn)。不通公交車，每逢周末僅有一趟短途火車可以乘坐，倘若錯過只能幾個同學(xué)相約徒步跋涉。
那年正處國家三年困難時期，在父親單位吃過晚飯，他對我講:"反正趕不上火車了，你就晚點坐拉貨的馬車回家吧！"當天傍晚，直到日落西山，暮色蒙蒙，車把式才面紅耳赤、滿嘴酒氣地從職工宿舍走出來，大約是同父親的幾個朋友一起剛喝完酒。上路不久一輪圓月就從山尖尖上升起，父親在鎮(zhèn)上百貨公司當主任時，他就在公司里運貨，人長得粗壯高大，皮膚黑里透紅，性格豪爽義氣，很有點《水滸傳》里草莽英雄的味道。
馬車過了岸門村，公路沿著黃河邊向西延伸，銀色的月光下，群山連綿起伏朦朦朧朧，北岸的山峰陡峭聳立，南岸的舒展平緩，仿佛像無數(shù)打坐的僧人在寧靜的月光下修行。遠處滔滔東流的黃河水，在月光映照下波光粼粼，傳來陣陣浪花翻滾波濤拍岸的聲響。這時車把式也酒后興起，吼起雄渾粗獷的秦腔段子，時而高昂豪放，時而低沉悲壯，隨著唱腔變化又將手中的長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響，像是舞臺上伴奏的鑼鼓聲一樣。田園、果林、村莊漸漸遠去，清脆悠揚的馬蹄"噠噠"聲和掛滿馬脖子的銅鈴"叮鐺"聲，在空曠的大地上迴蕩。馬車像一個碩大的搖籃，在起伏晃悠中緩緩前行。所有這一切讓人如癡如醉，眼前仿佛展開了一幅迷人的水墨丹青畫卷。
這是我中學(xué)時代留在記憶中，最美好、最難忘的一個月夜！盡管到家巳是深夜，上了床后仍然久久難以入眠，清脆的銅鈴聲一直迴響在耳畔。
一九八三年，改革開放還沒幾年，住房條件就得以改善，第一次住上寬敞的新樓房，兩室一廳帶陽臺五樓朝東，對面是一所小學(xué)的大操場，視野開闊，夜晚格外寧靜?？斓街星锕?jié)時雅興大發(fā)，我同妻子商量搞一次"中秋賞月"，早早準備好了各色瓜果，又買了不少糖果點心，還私下收集了十幾首與中秋賞月有關(guān)的唐詩宋詞。
那年中秋好像恰逢周末，兒子上小學(xué)，女兒上初中。待到碧空萬里、月上中天時，一家人坐在陽臺上談天說地，在秋高氣爽皓月當空的中秋節(jié)，展開了誦讀、賞析、學(xué)習古詩詞的親子活動。孩子們雖在課本中學(xué)到一些詩詞，但也數(shù)量有限而且一知半解。我正在讀電大漢語言專業(yè)，便拿出所有看家本領(lǐng)，給他們講解剖析，將優(yōu)美的文學(xué)作品和知識傳授給孩子們。直到深夜十二點多，才余興未盡、戀戀不舍地結(jié)束了活動。
今天想來，正如宋代文豪蘇軾在《中秋月》詞中所言:"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數(shù)年之后，兒子考上大學(xué)遠離蘭州，他們工作、結(jié)婚先后離開了家。真是再沒機會共渡中秋良宵，尤其是圍在父母身邊賞月吟詩啦！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歲月匆匆，人生短暫，如有機會，切勿坐失良辰美景，你我都多留些月亮在心中吧！
那將是陪伴我們終生的甜蜜時光。
（2021.06.23于蘭州）
【桃李文化村】第487期
|| 川石《留在心中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