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色堇,本名鄭萍,山東人,寫詩,畫畫,現(xiàn)居西安。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文學院簽約作家。獲得“天馬散文詩”獎”,“中國當代詩歌詩集獎”,“杰出詩人獎”,“《現(xiàn)代青年》”十佳詩人,”第五屆華語詩歌春晚十佳華語詩人獎”等多項。有作品散見于《人民文學》《北京文學》《上海文學》《詩刊》《詩歌月刊》《星星》等多種期刊。作品.入選多種選本。出版詩集《南方的痕跡》《三色堇詩選》《背光而坐》散文詩詩集《悸動》等?,F(xiàn)任《延河詩刊》副主編.《特區(qū)文學·詩》副主編。
蒼穹低垂(組詩)
《天空之城》
我們到達時,風推著云朵
像推著一片汪洋
一堆一堆的雪霧與蒼茫被埋在深邃的
時間里,像被風不斷吹起的命運
我有足夠的時間觀察遠處吃草的牛羊
飛奔的花豹,穿紗裙的天使
在最輕柔的白紙上,用情起舞
我在宗教一樣的藍里靠近美
不敢睡去,我要完成內(nèi)心的圓滿
還要看看這座城里的人們
是否能守住自己的恬靜,生活里是否
還會有淚水漣漣

三色堇的畫
《蒼穹低垂》
整個上午,她都對著一杯
單寧味的法國紅葡萄酒凝視
在不斷生長的寂靜中,在雙臂暴露
的青筋里
她在豪瑟的大提琴聲中淚目
她未曾邀約友人
只是對著湛藍的天空默默剝離
剝離體內(nèi)最渾濁的部分
甚至還要在夜晚的冷風中與命運對酌
他們沒有交談,沒有眼神的碰撞
無法確定自己的籍貫
蒼穹低垂,她能泊在誰的彼岸

三色堇的畫
《夜色中的上川島》
零星的燈火,任性的榕樹掩飾著
內(nèi)心一些秘密的想法
這里回蕩著數(shù)不清的寂靜
只有遠處一浪一浪的潮涌漫過我
疲倦的影子
它們劃過沙粒,劃過夜風中稠密的部分
月光撒下來,海面落滿了碎銀
像一個故事的發(fā)光處
今晚,我無所事事,只能在島上傾聽
大海在自己的世界里狂歡
我靠著虛空與波濤的轟鳴看一棵三角梅
在夜色中綻放得心滿意足

三色堇的畫
《對一朵花的記憶》
數(shù)九寒天,只有坡地上的梅
無論羞澀或是沮喪都默默地散發(fā)著
屬于自己的味道
我抱著它的香,那么緊張,那么小心
這些年我能抓住的東西像一陣風
吹過瑟縮的落日
也吹過我矚目你多年的眼神
我想你一定記得我們牽手的月夜
有著荷花一樣圣潔的清輝
映照著土地的盟誓也映照著相似的疼痛
我們不需要知道明天的事情
在最冷的季節(jié),剔除著錯誤和恐懼
我一次次觸摸著你的有生之年
我們還有多少這樣的凝視
還有多少這樣未被寬恕的夜晚
當萬籟俱寂時我們望著鏡中的自己
花朵們波瀾不驚地開著
我愿意再做一次祈禱
你看,異木棉上落滿了祥云
一株梅花正綻放得幸福而飽滿
三色堇的畫
《在桉樹鎮(zhèn)》
我們走在小路深處
像一棵荔枝樹挽著另一棵
路邊的小花與我們的心情多么相似
稻田里的鳥兒在細碎的光里
不停地望著我盈眶的淚水
我們嗅著遠處飄來的煙火味道
在這里
你劈下朽木,我種下紅豆
你一次次地指給我看
那滿園的龍眼花與即將掛果的枇杷
它們將甜蜜急急的串上枝頭
我們攜手在桉樹鎮(zhèn)的青山綠水間
在果園里放縱著肉身
仿佛經(jīng)過的前世,我們出發(fā)又返回
從一個路口到另一個路口
我已觸到了詞語里的無限風景
我們把心安頓在這里
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終南七子 | 三色堇的詩)
“蒼穹低垂”。這樣的組詩命題讓我著迷,仿佛即時在我眼前呈現(xiàn)出厚云集結的天空碾壓著道路、村莊、城市和四野的畫面,這一情景式的特定主題設置讓人躁動不安,但對誘引一個寫作者順利地抵達契合其詩歌發(fā)軔的寫作語境而言卻是有益的,它從較大程度上規(guī)避了由庸常和流俗帶來的同質(zhì)化表達風險,由此可見組詩的作者三色堇的成熟和出色。當文本有了動筆之先的主調(diào),一切都將變得順理成章,并能輕而易舉地落入本詩寫作者巧手編織的經(jīng)緯——對美和純真的命名、熱愛與放棄的和解、對新古典主義的接納和主張、由宗教衍生出的生死隱喻……詩人三色堇以細膩、感性、純粹的詩歌元素和文學中的自然主義對抗和解構生活中的刻板、無趣、惡鄙和粗俗,重構美學和生命的關系,并用詩歌檢驗物性和審判人性,同時也審判自己。(大槍短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