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絕
得知男人在另一座城市病危時，女人猶豫了好久，要不要去看看他呢？
父母和鄰里都說，別管他，不值。女人自己也想，負心男人報應上身了，活該！可看見女兒發(fā)紅的眼圈，女人的心又軟了，畢竟是女兒的親生父親，畢竟有十多年的夫妻情份。
走進病房的一剎那，女人驚呆了，這還是那個身材魁梧帥氣滿滿的男人嗎？女兒“哇”的一聲慟哭著撲過去，瘦得如紙片一般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要不是喉頭還有微弱的淤塞喘息，要不是床頭柜上的心電檢測儀還在高高低低地跳動，任誰也會認為男人的靈魂早已被抽離。醫(yī)生說，男人已陷入深度昏迷，也就這一二天的事了。
才半年不見，男人咋就變成這樣了？女人的心在女兒的悲泣聲中不由抽顫起來。陪護在一旁的男人的弟弟告訴女人，男人其實在八個月前就被確診為胃癌晚期了。男人只告訴了住在另一座城市的弟弟，并叮囑弟弟一定要守口如瓶，別讓女人和女兒知道。
女人的心倏地一動，男人不就是在八個月前毫無征兆地開始變得不可理喻、放浪形骸的嗎？從那時起，男人不再關心他們的小家，常常夜不歸宿，混跡于牌桌酒場上。女人不明白男人為什么突然改了性子，多般勸說并究其原由，男人總是不耐煩地橫眉冷對，還不止一次說，過不下去就離婚。女人舍不得十多年的感情，堅信靠自己的耐心和溫存，一定會拉回男人以前那么愛她和愛女兒的心。
直到有一天，女人在加班晚了回家的路上，發(fā)現(xiàn)男人摟著一個年輕女人進了一家賓館，這才徹底絕望，同意了男人的離婚要求。
半年前辦理離婚那天，女人還在作最后的努力，希望男人回心轉意，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赡腥水惓Q絕，寧愿凈身出戶，也要堅持離婚。
在辦理了房產、商鋪等資產轉移手續(xù)后，男人就人間蒸發(fā)了一般離開這座城市再無音訊。
男人的弟弟含著淚水說，醫(yī)院確診男人的病時就表示，即使采用化療或直接手術，也只能延長一年半載的生命，因此，男人決定放棄治療。離婚后，男人住到了早已廢棄的鄉(xiāng)下老屋，直到二個月前實在忍受不了疼痛時才住進弟弟所在城市的醫(yī)院，為的也僅僅是用嗎啡和杜冷丁止痛。
男人患病確診的時間正好和男人性情大變的時間吻合，難道是自知生命不久，就絕望地游戲最后的時光？為什么不告訴深愛著你的我和女兒呢？
男人的弟弟遞給女人一封信，說這是男人早就寫好的，現(xiàn)在才交給你也是男人交待的，答案在里頭。
“……知道你傾家蕩產也會選擇挽救我在人世多留一些時間?？晌夷睦锷岬猛侠勰愫团畠海恳郧暗哪切┦缕鋵嵤枪室獍才抛鼋o你看的，否則你怎么會同意離婚？如果傷害了你和女兒，原諒我……”女人痛徹心扉，禁不住淚流滿面。
第二天，男人是躺在女人溫暖的懷抱里離開的。女人說，她不能讓男人走的時候感覺到冷……
◆禍禮
夜幕下的濱河路，陣陣河風拂過，卷走了白天的大部分燥熱，讓這夏夜透出絲絲涼爽。可周峰卻體會不到這種愜意，他在林蔭下滿心焦慮地來回踱著步，時不時瞧瞧公路對面那個亮著燈光的小區(qū)大門。他的心始終懸著：局長該不會把“心意”給退回來吧？！
約莫半小時左右，小區(qū)門囗終于出現(xiàn)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公路朝周峰走來。
周峰趕忙小跑著迎上去，急切地問：“咋樣？收下了？”
對方把空空的雙手一攤，“嘿嘿”一笑：“你說呢？”
“太好了！多謝哥們?！敝芊迮呐摹案鐐儭钡募绨?。
“哥們”叫高明，是周峰的大學同學，今晚是特意受周峰的委托去給局長送禮的。局長是周峰的局長，局長是高明的姨父。
周峰當辦公室副主任已三年多，這次終于熬到主任升遷自己有機會頂上去，卻不料競爭者冒出來三個。他私下權衡，覺得自己本來就熟悉辦公室業(yè)務，優(yōu)勢明顯，上位幾率極大。但長期的耳濡目染，讓他覺得如果不出點血擺平“一把手”，事情不會順風順水。
可周峰不敢直接去找局長，他怕并無深交的局長不收他的“心意”，畢竟不是知根知底的“貼心人”，誰敢貿然亂收你的東西？因此，周峰想到了在另一個單位工作的大學“哥們”高明。
同學相求，高明自是托不過情面答應幫忙。當周峰把裝有一萬元現(xiàn)金的紙包遞給高明時，高明連連擺手，說他還算了解姨父的脾性，決不可能明著收你的現(xiàn)金。高明就出主意，說眼下不是端午節(jié)快到了吧，你去買點粽子鹽蛋，要一百多元禮盒的那種，把現(xiàn)金裝在里面，我?guī)湍闼瓦^去，替你說說好話。
高明告訴周峰，他向姨父提到周峰時，姨父也夸周峰著實有能力，說非?？春弥芊暹@次的辦公室主任崗位競爭。
果不其然，數天后，經過民生測評、局黨組議定，周峰順利成為辦公室主任擬任人選進入一周的公示期。
周峰暗自竊喜，看來通過高明擺平局長這步棋確實走對了。進入公示的第二天，他就專門邀請高明搓了一頓，以示感謝。
就在周峰春風得意地等待公示結束期間，事情突然出現(xiàn)了逆轉。公示到第五天時，局里突然宣布取消周峰的擬任資格，市紀委還派人帶走周峰去問話。
兩天后，人們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高明把禮盒送到姨父家后，并沒有告訴姨父里面有現(xiàn)金，只說是周峰的心意，暗示姨父一定要打開品嘗品嘗，可姨父并未在意。翌日，局長鄉(xiāng)下有親戚上門，臨離開時，局長夫人順手就把那禮盒送給親戚帶走了。
不幾天，鄉(xiāng)下親戚突然再次造訪局長，退還了那裝有一萬元現(xiàn)金的禮盒，說現(xiàn)今農村的日子已好過許多，不需幫襯，好意心領了。親戚還語氣隱澀地問：“這禮盒是別人送的吧？你經常收到這樣的禮物？”弄得局長面紅耳赤，好似真做了虧心事。
局長和局長夫人一回憶，再叫來高明一問，事情自然就扯到了周峰身上……
◆有事相求
李堯和范濤同住一梯兩戶的三樓門對門，雖說已做了好幾年的鄰居，但從無人情上的交結，上下班偶爾在樓梯口碰面，也僅僅是或臉上浮出一點微笑或點個頭算是打了招呼而已，雙方連對方姓啥名誰都不知道。
這天，李堯下班回家，見飯桌上放著一大堆不知名的野菜和十來個粽子，問正在廚房做晚飯的妻：“你買的這些啥子菜？咋一個都不認識？”
妻快步從廚房走出來，拉他坐到沙發(fā)上，悄聲說：“這是對門老太太拿過來的，說是鄉(xiāng)下老家親戚送的，分一些給我們。還說快到端午節(jié)了，要我們嘗嘗她親自包的粽子?！?/div>
李堯詫異，這是什么情況？做鄰居這么多年，這還是頭一次。
妻也疑惑：“我推都推不掉，人家非得讓收下。該不會有啥事要求著你吧？”妻在單位無職無權，自然懷疑對門鄰居有啥事要請在某局當副局長的丈夫幫忙。
第二天早晨，李堯專門聽了聽對門的動靜，還從貓眼里瞧了瞧，才快速拉開門疾步下樓開車離去，他生怕鄰居突然開門出來拉住他說有事要請他幫忙。
在單位上班的一整天，李堯心里始終在打鼓，對門鄰居會有啥事相求呢？一點野菜和粽子也不值什么錢，應該不是啥大事，辦得了就辦，辦不了就算，沒必要刻意躲著人家。
下午回家，象有約似的，他剛一下車正準備上樓，對門鄰居的車“吱”的一聲停在了他的車旁。李堯不好意思躲了，畢竟收了人家的東西，他停下了腳步。
鄰居下車走到他身后，他回頭一笑：“謝謝你家老太太的野菜和粽子哈?！?/div>
“不客氣。那是我媽，一周前才從鄉(xiāng)下接來跟我一塊住?！编従诱f，我叫范濤。李堯說，我叫李堯。
李堯故意放慢步子，等著范濤說有什么事要請自己幫忙，可范濤直到上了三樓兩人都各自拿鑰匙開了門也只字未提有什么事。
李堯進門跟妻說在樓梯上認識了范濤：“他咋沒說要辦的事呢？”
妻沉吟一會，說：“可能是怕剛認識就說事有些唐突吧？你看著吧，他自己不好意思親自出面，他媽還會有動作的?！?/div>
果不其然，三天后的傍晚，李堯正和妻兒在家吃飯，“咚咚咚”的敲門聲忽然響起，兒子跑去開門，跟隨進來的竟然又是對門鄰居范濤的媽媽。
“不好意思，打擾你們，鄉(xiāng)下小兒子家殺了豬，送來一些豬下水，也給你們送點來嘗嘗鮮。”老太太邊說邊把一鼓囊囊的塑料袋遞給妻，李堯示意妻拒收，老太太乜斜一眼李堯：“咋的？不給我老太婆面子？”把袋子放桌上轉身走了。李堯和妻面面相覷。
妻說：“你明天問問范濤究竟有啥事，能幫就幫唄，別讓他媽老是送東西過來?！崩顖蚍Q是。
次日早晨，李堯刻意在樓下等著范濤，一見面就問：“你家是不是遇到了啥難事？”
范濤茫然：“沒有呵！”
“那你媽咋總給我家送東西？”李堯說，“別遮著掩著了，有事就說，我一定盡力相幫?！?/div>
范濤釋然，笑說：“我媽過慣了鄉(xiāng)下生活，喜歡左鄰右舍走動，有好事或有好吃的都要互相分享，鄰里關系親密得很，哪象城里鄰里不相識，老死不往來?！?/div>
李堯面露尷尬、汗顏不已！
作者簡介：肖波，男，大學文化，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崇州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當過兵，參過戰(zhàn)，做過戰(zhàn)地新聞宣傳，有千余篇作品被各級媒體刊用，并有四十余篇獲國家、省、市級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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