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經由臥龍大橋回了趟老家，門前院落依舊，不同的是，10歲那年買的刷牙杯還在，但我已經不再用了。房子是三層的樓房，不是原來的兩間磚瓦房；床是席夢思床，不是原來冬日里的涼床；床鋪的是棉絮，不是原來編織的稻草鋪。因為血糖偏低，折返回單位的路上，我掏出隨身帶著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回想從家里走出去，讀大學讀研究生考公務員，現(xiàn)在甜蜜的背后卻有著辛酸的過往，正是父輩們教育我的不屈服、艱苦奮斗，才有現(xiàn)在的甜蜜生活，而這更是黨傳承的。
80年代初期國家實行家庭聯(lián)產承包責任制土地分田到戶后，因河南人口多，具體到戶后僧多粥少，各種農用機具也欠缺，耕牛、勞動力也不夠，小麥畝產量才400斤，除開一人要上交的100多斤公糧外，剩下的過冬糧食根本不夠吃，日子過的捉襟見肘，而離南陽很近的襄陽是大都市，政府關于市場開放的政策執(zhí)行力度也快，郊區(qū)的農民以種植蔬菜為主，菜賣了就可以換錢，也不用交公糧，所以，1984年爺爺拉著板車帶著叔叔、姑姑從河南來到了襄陽，我出生后跟隨爸爸媽媽也來了襄陽。那時候，襄陽還叫做襄樊。城市包容接納了我們這些“流民”，讓我們安居樂業(yè)了30多年。操著地地道道的襄樊話，偏愛清晨的那一碗牛肉面，我們已經徹底喜歡上了襄陽的生活。
現(xiàn)在龐公河心村涵洞那里的十字路口沒有拆遷以前，有一個閑置的機井房，那就是我曾經的家，住了全家9口人。遺留在我鼻子上的老鼠齒印，印證了那段歷史的真切存在，也載明了那時貧寒的生活。搬到樊城區(qū)的奶奶娘家所在的村里后，隨意拼接的房子住著不是長久之計，所以找了一個空著的場地，蓋了兩間瓦房。不曾想，一住就是十多年。
10歲那年，也想有個刷牙杯，不想每次都用碗盛水刷牙了。當時一碗襄陽面條也就才5毛錢，可刷牙杯比面條還貴。我深知家里條件不好，所以沒開口和媽媽說，我想要一個刷牙杯。但這點小心思卻被奶奶察覺了。奶奶說，將地菜的葉子切碎和著肉餡，再加些許粉條，蒸出來的包子，非常鮮香，城里人很喜歡吃。于是，我拿著爺爺做的長柄的小刀，拎著白色的蛇皮口袋，從溫暖的被窩爬起，在鄉(xiāng)里的小路上和自家的蒜苔地里四處尋覓地菜的影子，我想通過自己的勞動掙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刷牙杯。地菜，又叫薺菜，是一種野菜，長在很密的草叢里。我邊走邊尋找目標，看到地菜就蹲下來挖，邊挖邊往腰間的袋子里扔。有時目標成片出現(xiàn)，有時，我瞪著很大的眼睛也找不到蹤影。手和脖子都酸疼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任風拂過臉龐，傍晚十分，我拎著沉甸甸的袋子，頗有成就感的飛奔回了家。第二天，奶奶把賣薺菜的錢給了我，還額外給我買了一個粉紅色的刷牙杯。奶奶說，這是你的勞動所得。
寒假，本是每個孩子最開心的時候，但卻是我和哥哥最開心又最痛苦的時候。寒假的到來，意味著春節(jié)將至，我可以吃到奶奶用煤爐、大鐵鍋和沙子炒出來的香噴噴的花生，可以嘗到新鮮美味的炸魚、炸藕條、炸紅薯之類的。但，寒假的到來，也意味著寒冷將至。鋪上軟和的棉花被子對那時的我們來說，是一種奢望，有一床稻草墊御寒就是最大的幸福。
12歲那年，父母在原來的兩間瓦房旁邊給我和哥哥蓋了兩間小瓦房，房子與父母住的房子中間夾著一個廚房，像一個橫躺著的“7”。我和哥哥住的地方從同一個門進入，中間隔著一堵墻。我睡的木床是幾塊木頭拼接的，床鋪高低不平，翻個身就聽見床要散架的咯吱咯吱的聲響，水泥窗即便用石棉瓦擋著還是會有寒風鉆進來。哥哥睡的床，是涼床，也叫竹床，睡在上面夏天消暑是很愜意的，但房間正對著門口，門縫還是灌風，用在冬天的話，自然也就如同睡在冰窖上。
一天，爺爺在兩顆有2米高的楊樹中間綁了一個粗粗的竹竿，地上放著很多厚實的稻草和4、5個綁著石頭的繩子，我問爺爺準備干嘛來的，爺爺說“我給你打個gaoqian（河南方言），等下你就知道了，你站遠點。”我耷拉著腦袋，蹲在門口目不轉睛的注視。只見爺爺一手拿著一撮稻草，一手將綁著石頭的繩子在稻草上繞來繞去的，應該是想著把稻草編結實緊湊一些。爺爺編織好的稻草鋪，給了我和哥哥一人一床。夜晚，隔著墻，我問哥哥暖和不，沒有回音，也沒聽見他在床上翻身的涼床咯吱聲，估計他暫時可以睡個好覺了。睡在稻草鋪上，我感覺在擁抱金黃的谷穗一樣，也有一股陽光的味道，最主要是緩解了木頭頂著脊背的不適感了。
第二天，我興沖沖的告訴爺爺，稻草鋪真好，很暖和。爺爺說，稻草和麥稈很柔軟、清香純凈，都可以用來編床墊，他小的時候家里根本沒有像樣的被子，天冷時床鋪上全靠墊上厚厚的稻草防寒保暖，當年紅軍戰(zhàn)士也全靠稻草編織的床墊御寒，它是我們黨寶貴的財富。
那年，我22歲在上大學，哥哥24歲剛畢業(yè)，眼瞅著我和哥哥都長大了，媽媽和叔叔商量兩家人湊錢蓋了三層的樓房。得知這一消息的時候，我蹦蹦跳跳的到爺爺跟前敘說，總算有個窗明幾凈的房子，以后回家不用再睡木床和涼床了，可以鋪棉絮，睡席夢思床了。爺爺笑著應答道，“幸福是奮斗出來的，你們吃的并不算是苦，毛主席帶領我們貧苦老百姓取得了那么多的勝利，建設了新中國，吃了多大的苦啊。要好好學習，終有一天吃過的的苦，會積攢成以后的幸福”。我笑呵呵的沒有吭聲。
“瑩瑩，瑩瑩······”，正在家復習研究生考試的我噌的一下從放的一摞書上的地上手忙腳亂的爬起來，順著呼喊聲，穿上鞋子蹬蹬的跑下樓梯，只見77歲高齡的爺爺推著的人力三輪車上裝了滿滿的東西，有玻璃、泡沫、紙箱，因為是上坡路，爺爺根本推不動車子，我在車后鉚足了勁幫忙推上來后，爺爺開心的給我展示他的戰(zhàn)利品，說是附近的工廠門衛(wèi)送他的，不要錢。我說“叔叔們不是給你錢了嗎，你不要撿這些了，免得碰到了”。爺爺說：“毛主席說，要艱苦奮斗、自力更生，我老了撿點破爛可以賣錢，騎三輪車出去還能鍛煉身體”。后來我不再勸服他，更加注意每次豎起耳朵聽爺爺?shù)暮魡尽?/p>
毛主席說，“中國的革命是偉大的，但革命以后的路程更長，工作更偉大，更艱苦。這一點現(xiàn)在就必須講明白，務必使同志們繼續(xù)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xù)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已參加工作6年有余的我，漸漸懂得了“兩個務必”的含義。
1992年以前，現(xiàn)在的襄陽二橋并未開通，過江的大橋就只有一橋，因為白天不讓人力三輪車和板車過橋，若通過閘口路碼頭過江需要交擺渡費，所以菜農只能凌晨2、3點便起早過一橋賣菜?，F(xiàn)在橫亙在漢江上大橋增多了，有長虹大橋（襄陽二橋）、臥龍大橋（襄陽三橋）、鳳雛大橋等，教育、醫(yī)療水平也顯著提高了，跟80、90年代的襄陽相比，如今的襄陽在黨的帶領下發(fā)展迅速，這更是黨的艱苦奮斗精神的傳承下才有的成績。
前幾日回家看父親時，也順道到屋后爺爺家看了看，伴隨我長大的老房子依舊在，床上依舊鋪著稻草鋪，刷牙杯也靜立在那里，可奶奶、爺爺都已經不在了?，F(xiàn)在，我和哥哥都有個固定的工作，也都成家了，在市區(qū)置辦了房子，刷牙杯和稻草鋪淹沒在我和哥哥的童年記憶中。我雖然再也不會睡稻草鋪，也不會為了刷牙杯下地勞動，但我覺得毛主席說的奮斗的精神，應該堅持，應該延續(xù)，應該傳承。我也始終相信，只要自強不息，生活總會善待自己的，就像我們黨現(xiàn)在的繁榮富強，我們祖國的日益強大。
（作者簡介：張瑩，1987年出生，現(xiàn)在湖北省襄陽市人民檢察院辦公室工作，聯(lián)系地址：湖北省襄陽市襄城區(qū)檀溪路165號，電話15923502156，QQ郵箱：293440241@qq.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