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導讀：我們這代人有過太多的磨難、太多的艱辛。人這一生，可能沒有高官厚祿，可能沒有榮華富貴；但只要你是與我們一起走過來的人，就一定擁有一個有故事的童年……
憶往昔 童年趣事多
楊進文（苗族）
最近我又“輪休”來到嶺南兒子家?guī)兔O子孫女。兒子家住在城里，每天只能帶小家伙們在小區(qū)游樂場或者附近的商場游樂園里玩。在跟旁邊的家長們聊天時，不禁感慨現(xiàn)在的小朋友們雖然很幸福，卻少了我們這一輩人所享受到的很多童年趣味。
別樣的“兒童樂園”——牛欄屋
上個世紀經(jīng)歷了三十年之久的集體化"里程"。時過境遷，而生產(chǎn)隊里的那座牛欄屋，在我記憶的長河之中揮之不去。因為那牛欄屋，當時是我們一群伙伴的"樂園"，不可多得的"娛樂圈"。
生產(chǎn)隊的牛欄屋，結(jié)構(gòu)是一排長長的木房子，四排多間，用不是那么優(yōu)質(zhì)的木頭榫卯排起屋架子，柱子上鑿有長條槽口，屋上用竹片代替椽皮（條），用杉木皮當作瓦片蓋好。里面一間一間用那粗糙的木枋隔著。而牛欄中間一條“通道"，是人與牛“齊步走"的出入之道。
每年稻谷秋收之后，社員們將曬干了的稻草捆好，一擔一擔挑到生產(chǎn)隊牛欄屋的"閣樓"上存放。稻草防雨水，也為耕牛防寒風，冬天還可用稻草喂牛，可謂一舉多得。
到了冬天，山區(qū)里冰雪雨天的日子多。其時，我們這群“跳皮鬼"（長輩對我們的戲稱）視牛欄屋為“風水寶地”，在那草樓上耍出各式花樣：栽跟斗、鉆地洞、捉迷藏、打草仗等，毫無顧忌地呼叫打鬧，"唯恐天下不亂"！玩得不亦樂乎，一陣陣"摸、打、滾、爬"，汗就從全身冒了出來。額頭上掛著豆大的汗滴，就任其一滴一滴地滴落。反手去摸背上，也是汗?jié)B滲的………。每次都是盡興而歸。
為了免受大人的“懲罰”，在回家的時候，我們盡量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一下，而且同伴之間相互小心翼翼地用手把對方腦殼上身上的細草碎屑揀剔得一干二凈，做到凈身出"欄"，不露破綻。
我記得在那"樂園"里，有一次與同伴在草堆里面“打地洞”時，洞里面一片漆黑，可我們?nèi)徊恢顪\。鉆到牛（稻）草最底層，我則從一個窟窿眼里直接墜落到一頭大水牯的背上，我立馬順勢攀著牛欄枋爬了出來，幸好有驚無險。
還有一次，大伙約定爬上牛欄屋去掏取愛破壞莊稼的麻雀子（窩）。我們幾個分頭行動，我伸出小手直入其“老巢"，出師不利，當手伸進一個鳥窩里，感覺到不對勁呀！窩里一團肉粘貼的、冰涼涼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也許是一條黃泥蛇，手像觸電似的，旋即縮了轉(zhuǎn)來，慶幸的是安然無恙！
至今還覺得牛欄是個“樂園"，趣味無窮，但弄不懂如今的“寶貝”，手里拿著各式高檔玩具，耍不到一陣子，就索然無味，嚷著又要玩"新把戲"。
斗轉(zhuǎn)星移，生產(chǎn)隊里的牛欄屋早已被拆倒，其木料按人頭多少分到各家各戶了。可是，當與我們一起長大的那伙發(fā)小聚在一起談論生產(chǎn)隊上的牛欄屋時，卻一致向往當年的牛欄屋，公認為“此生樂園”！
水坑里“洗野澡”
在這炎熱的天氣里，身居鬧市的我經(jīng)常會看到一些市民會手拿游泳圈去大酒店的游泳池洗澡，每洗一回要花二、三十塊錢。在嶺南兒子家休假的那些日子，兒子也曾為了孝敬我，領著我到小區(qū)里的游泳池體驗過幾次。一起游泳的人都夸我水性好，五十多歲的人，還能游好幾種"花樣"（游姿）。
被人一夸獎，我則不禁回憶起自己兒童時期在家鄉(xiāng)野外的小溪小池里洗野浴的情景。因為是露天洗澡，我們稱為是"洗野澡"。
在我們湘桂邊界的苗鄉(xiāng)（指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野外洗澡的場所有許多。譬如：水圳、水渠、河壩、山塘、水庫等。孩子們會根據(jù)自己的水性技能分別去尋找那些沒有文字說明的標志，然后決定自己所需要的"淺水區(qū)"或"深水區(qū)"。
南方的夏天總是那么炎熱。寨子里的一群伙伴們光著腳丫，攀爬在寨子門口里并排的幾棵桂花樹上歇涼。每次，只要有誰提議去洗澡，舉起雙手贊成的則有一大片。大伙從樹上溜下來，一窩蜂似的往洗澡的地方趕去。幾個院子里的孩子都在洗澡、戲水，有的在泅渡；有的在扎猛子；有的在水中踩水；還有的也許是玩膩了，三五幾個相約比賽，看誰在水里悶得久或者是游得遠。
有幾次，在大家樂得忘乎所以的時候，突然有人呼喊：“二狗仔，你的衣服被你姐姐拿回家了！”因為之前二狗仔的媽媽找人給他看了個八字（算命），那個八字先生說過“上樹莫取鳥，下塘（河）莫洗澡”之類的話。二狗仔媽媽是牢牢地記住的，唯恐兒子有個什么閃失。于是她既叮囑二狗仔不要去洗澡，又派女兒監(jiān)督?？啥纷心睦锝?jīng)受得住同伴的誘惑。每次當他的衣服被姐姐拿回家時，同伴會把自己的衣讓給他，再將衣袖子纏在腰股上，遮住那“小雞雞”便可大搖大擺往家趕。至于回家之后，其皮膚被“解癢"（挨打）的程度，那只有二狗仔自己曉得了。
兒童時洗野澡，就是那么爽，有時跳入水池水渠就是一個多小時。大家最喜歡在水里比技藝的高低，并且比了一輪又一輪。贏了的拍掌要同伴助威，輸了的沉住氣，在心里發(fā)誓，下次我一定贏！
洗澡時比技藝的項目一般是在一起打水仗。游戲規(guī)則，2人對打或分組擊水，由臨時裁判員一聲令下，就得先下手為強，由遠及近，前后開弓，有時手腳并用，潑得對方睜不開眼睛。打得雙方皆精疲力盡，喘不過氣來，這才停“戰(zhàn)"上岸。然后各有理由，為己辯論：“你們出手太狠……""你們擊水不敏捷……"裁判員本著"友誼第一"的原則，不分勝負，給雙方評個并列第一名。
當年與我們一塊兒洗“野澡”的發(fā)小，現(xiàn)在都已年過半百，全是爺爺級的人了。但是都對小時候洗“野澡”的滋味還是回味無窮！我想要是有機會的話，一定抽空要帶上兒子、孫子三代人一起再去洗一回野澡！
踩高蹺
踩高蹺是我們這代人兒時最愛玩的項目之一。高蹺，像鞋子一樣也分左右，一般是根據(jù)孩子們的身高來定制高蹺的高矮。在我們苗嶺山寨里選取高蹺的材料非常便利，從屋后的山里剁回幾根筆直的小杉棒，削皮曬干后，找來鋸子、鑿子等工具，一陣功夫，一對（副）高蹺就輕松地制成了。
踩高蹺要有一定的技巧。人站在高蹺上，其重心力要保持平衡，不然就會東倒西歪；甚至從高蹺上掉下來。
我們小時候踩高蹺，踩出了許多花樣（型式）：踩剪刀架，將高蹺前后叉著踩；踩反腳，將腳踏板朝外踩等等。在高蹺上行走的方式也有倒步走、馬步跑、曲步進、跳著行……隨著熟練程度的不斷增長，大家還會在玩的同時進行五花八門的創(chuàng)新。小伙伴們時常三五成群地約在一起舉行踩高蹺比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玩得不亦樂乎！
我記憶猶新的是這樣一件事情——為了防滑，我將自己的高蹺底部釘了個大鐵釘，結(jié)果遭到家里大人的堅決反對。一是因為怕一不小心踩到別人的腳；二是擔心我去生產(chǎn)隊的曬谷坪里踩，肯定就會把平整的曬谷坪踩出一路小坑來。所以，在母親的監(jiān)督下，我不得不當場把釘子用鉗子拔了出來。
其實在冰天雪地里踩高蹺才能感受到另一番滋味。腳步要穩(wěn)健，不然一滑，人仰馬翻，四腳朝天……記得有一年春節(jié)，外邊下著鵝毛大雪，我和鄰居家的小兵、小懷哥倆一起在雪地里踩高蹺玩。我們?nèi)碎_始還玩得很開心，隨著雪越下越厚，便開始舉步維艱，砥礪前行。另外因為外邊天氣寒冷，我們幾個不時地從高蹺上跳下來，將雙手放在嘴前哈氣取暖。直到被我奶奶三番五次下令回家烤火，我們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兵回朝"，老老實實地擠在我家堂屋里的大火柜里烤火暖身子。
現(xiàn)在，幾十年過去了，我和小兵、小懷都當了爺爺。前幾天家族聚會時，我們?nèi)齻€一桌吃飯時還聊起小時候踩高蹺的趣事。小兵說前陣子還做了兩對高蹺給他和小懷的孫子一人一對，準備等放暑假的時候教兩個娃娃一起學踩高蹺。我孫子一歲半了，學踩高蹺還得過兩年，不過我家還保存著一對兒子小時候踩過的高蹺，暫時算是家庭文物，準備幾年后當作兒童節(jié)禮物送給我孫子！
拾稻穗
＂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邊，叔叔拿著錢對我把頭點，我高興地說了一聲叔叔再見！＂這首兒歌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的湘桂邊界各地傳唱著。
自從老師教會我唱這首兒歌之后，我卻心急如焚。急什么急？因為我是出生在苗家一個山寨里，這里沒有馬路，也沒有警察叔叔呀！如果是一旦撿到了錢，只能交給老師。不能與歌曲中的“好孩子”一個樣！
甚好，教我們的小學班主任羅素群老師善于因材施教，因勢利導。在一個秋收的季節(jié)里，她給我“溫馨提示”：不是要去模仿哪位孩子的動作，而是要去學習其拾金不昧的精神，放學回家后，你可以提個小物件到生產(chǎn)隊剛剛被收割了的田里去拾稻穗，交給生產(chǎn)隊！
經(jīng)過羅老師如此一點拔，我則豁然開朗了，并積極行動起來。放學回家，就要奶奶為我提供一個篾制＂把篩箕＂（盛裝實物的工具）。就急急忙忙向屋門前那片寬闊的田垅里大踏步走去。
只見遠處，生產(chǎn)隊里的社員分作二個小組，分別在不同的田里使用打谷機，干勁十足地在收割那金燦燦的稻谷子。而近處的這幾坵田是上午才被收割了的。草堆還沒有整理好，顯而易見，禾（稻）穗還沒有人來拾過。
于是我躍下田墈，低著頭，彎著腰，放亮眼睛仔細地尋找被掉落的每一支稻穗。因為媽媽向我多次灌輸了“顆粒歸倉”的思想，所以我進行了“地毯式”找拾。我像一位特派小偵察兵一樣，眼觀六路，四方八面在整塊田里拾稻穗，拾完了下坵拾上坵。
在拾稻穂的過程之中，我除了拾掇那明顯可見的，還用手翻開那些隱藏在草堆里穗子，有一些稻穗子被人粗心地踩進了不干不濕的泥巴里，還露出半節(jié)，我則小心翼翼地將它拽出來，再放到有水的地方蕩洗得干干凈凈。還有一些不成一整穗的瓣瓣谷（半邊或半節(jié)），我亦把它拾起來！
我一連拾了好幾個下午的稻穗，摸索出來一些經(jīng)驗，一般稻穗掉落在田邊與拐彎處的較多。田埂邊甚至還有一整蔸禾被漏割了的現(xiàn)象，禾尖上的稻穗依然還在＂昂首挺胸＂！轉(zhuǎn)角處呢？社員們在收割時，為了搶時間，掉落在田里的稻穗被人忽視了。所以我就專挑這些＂重點地方＂去拾。
我至今沒有忘記：第一次拾得2斤稻穗；第二次拾到3斤稻穗；第三天拾有4斤半稻穗……我毫無保留地交給了生產(chǎn)隊過稱曬干入倉。再由隊里送去國家糧站！
俗話說得好：“滴水成河，粒米成籮！”自從拾了稻穂，我就倍加珍惜每一粒糧食！
尾聲：童年的趣事還有很多很多?？瓷絾T楊進文只要話匣一開，就滔滔不絕，如數(shù)家珍，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唉！其實人生的童年只是用來懷念的啊，就像我們懷念那支老歌一樣－－
羅大佑－童年
（本文配圖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楊進文（筆名先進文化），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城步作家協(xié)會會員。常在《中國綠色時報》、《湖南林業(yè)》等報刊上發(fā)表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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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