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 山 的 回 憶
（二）
前言：這是30年前遙遠(yuǎn)的回憶了。30寒暑，彈指一揮間。那個時候的花瑤同胞，那里敢想30年后今天脫貧致富的幸福生活?。ū疚倪x用的歌曲正是大瑤山典型的“嗚哇山歌”，今天已經(jīng)被定為國家級非物質(zhì)遺產(chǎn)。）
小李說，花瑤并不居住在小沙江鎮(zhèn)，而是在離鎮(zhèn)一、二十公里的更高的瑤寨上。
那里的風(fēng)景可好了，青山綠水，古樹蔥蘢。還有蔚為壯觀的虎形山瀑布群。
虎形山大峽谷由于落差大，形成梯級瀑布群。
河水在平緩地方，時而涓涓細(xì)語，時而泊泊奔流，在狹窄的河段，河水則爭先恐后，到陡削山崖，跌宏成飛瀑流泉。
大大小小的瀑布在峽谷中隨處可見，而墨綠色的水潭也與之相伴而生。
無數(shù)條瀑布就如一絲絲白金把一個個翡翠般的深潭串成一條珍珠項鏈。
比較有名的瀑布包括紅口河瀑布、龍口瀑布、虎嘯巖瀑布等。
聽到這樣的介紹，同學(xué)們恨不得馬上就到瑤寨去看看。
我說，別忘了我們是來搞社會調(diào)查的，我們應(yīng)該首先去最窮困的地方訪貧問苦。
小李說，這并不矛盾，風(fēng)景最好的地方往往也是最貧窮的地方。
果然，越往海拔高的地方走，風(fēng)景越好，房子卻越破。而且?guī)缀蹩床坏角f稼。
小李說，這些地方的瑤族同胞有不少還停留在刀耕火種的生產(chǎn)水平上。
開春的時候，一把火把山上的茅草燒掉，再把包谷種子撒下去，至于能不能發(fā)芽，到秋天能有多少收成，那就全靠老天了。
在解放前，花瑤同胞的命運是很悲慘的。她們被兇殘的漢人官家像驅(qū)趕野獸一樣趕到了無人居住的高山地區(qū)，還要慘遭官家的屠戮，以至于本來就人丁不旺的花瑤幾乎都被殺光了。
小沙江以前其實叫做“小殺光”。
與小沙江同居一座雪峰大山的敘浦那邊還有一個地名叫“大殺光”，指的就是花瑤人差不多都被殺光了。
過了草原村，就到了白水洞村。
在村口，我們看見幾個衣不蔽體的小孩子在玩耍。其中有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竟然一絲不掛地赤裸著。令人目不忍睹。
小李說，這個男孩子肯定是個傻子。
花瑤人通常喜歡近親結(jié)婚，時間一長，這十里八村，誰跟誰都是親戚。而且由于是近親結(jié)婚，生下了許多生活無法自理的弱智兒。
這是花瑤同胞比沒有文化和經(jīng)濟(jì)落后更令人悲哀的地方。
在花瑤里，甚至還殘余了一點上古時代群婚的影子。
每年農(nóng)歷七月的六、七、八三天，她們就會舉辦一個盛大的“趕苗”節(jié)。
那些青年男女，包括許多已經(jīng)結(jié)婚的青年，就會情意綿綿地對唱山歌。
對到意合情濃的時候，她們就會雙雙對對地找一個僻靜的地方去幽會。
即使是在路上、隱蔽處看見了自己正在與別人幽會的妻子或丈夫也并不尷尬，雙方一笑了之。
我們進(jìn)了一戶人家。這家人的青壯勞力都出去干活了，只有一個瑤族老婆婆在家里。
老婆婆很慈祥地對我們笑著，卻沒有辦法讓我們進(jìn)她的屋里坐，因為家里根本就沒有可以坐的凳子。
她也沒有辦法請我們喝茶，因為她家里根本就沒有茶壺和碗。
他們家的貧窮令我們驚諤不已。已經(jīng)不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因為她家連木板壁都沒有裝好，只是用幾塊木板擋了一下。
屋里跟外面一樣冷。而床上沒有被子，只有像垃圾一樣的破棉絮。
小李說，像這樣的人家，估計全家只有一、二條褲子，誰出去誰穿。
同學(xué)說，那晚上怎么辦，她們在那里睡覺？
小李說，你們看見火塘邊的兩塊木板了嗎，晚上他們就在火塘旁邊燒點火，然后蜷縮著睡一晚。你看他們的飯碗，五個碗只有一個是好的，鍋子也是缺了一大塊的。
大家的心情十分沉重。若不是親眼所見，誰都不會相信，解放都四十多年了，我們的花瑤同胞竟然還過著這樣形同牛馬的生活！
離開的時候，看著花瑤大娘可憐期待的目光，我拿出了身上所有的零錢，大概二十多塊錢，默默地塞給了她。
同學(xué)們也紛紛解囊，或三塊，或五塊，都給了老婆婆。
老婆婆則擦著紅紅的眼睛，不住地雙手作揖，說著我們一句也聽不懂的感激話。
我們趕緊告別了老婆婆，像逃跑一樣離開了那里。再呆下去我們可能都控制不住眼淚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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