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艱難選擇 作者/連國民
大哥頗感為難地說：“媽，你還是讓我先冷靜冷靜再說吧?！?/span> “你過去在家里可不是這樣，有啥話都對媽說，從來不藏著掖著?！?/span> “媽。我現(xiàn)在心里很亂。我真的不知說什么好。” 看來大哥真遇到了難解的麻煩事。不然，性格爽朗的大哥哪能把自己愁苦成這個樣子。于是，我表示理解地勸導(dǎo)說：“再難的事情，只要勇敢面對，總會有辦法解決的。何況你是在自己的家里。我們都會和你站在一起，設(shè)身處地的為你著想，為你出主意、想辦法?！?/span> “你聽聽。你弟弟說得多在理。”接著，母親便說出了自己的猜疑，“你一進家門，我就看出你的情緒不對勁。你是不是因為秀蘭的事？”看大哥低頭不語，母親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你現(xiàn)在了不得啦。看不上老實巴交的妻子了是不是？想拋棄他們母子了是不是？難怪你在電話里不讓我們把你回家的消息告訴秀蘭?！?/span> 真是這樣么？怪不得大哥一下汽車就一臉的陰云密布?？磥泶蟾缡菫槠D巨的“使命”而回呵。 這些年，大嫂又上班又帶孩子，還要在生活上省吃儉用，緊出錢來支援我大哥。多不容易！想到此，我也忍不住追問道：“大哥，咱媽說得對不對？你真要做當代的陳世美，一旦功成名就了，就想抱得美人歸，就想拋下曾經(jīng)與你同甘共苦的糟糠之妻嗎？” 大哥苦著一張臉，慢吞吞地說：“媽說得沒錯。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和秀蘭辦理離婚手續(xù)。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秀蘭，又如何宛轉(zhuǎn)地去說服秀蘭。我這才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span> “還真讓我猜到了?！蹦赣H非常生氣，“你說，你為啥這樣做？你真想做當代的陳世美嗎？” “我，我，我也是沒辦法呀。”接著，大哥便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高大、儒雅的大哥在國外留學(xué)期間遇到一位鐘情于他的女同學(xué)。那女孩也是碩士研究生，不但年齡小，人長得漂亮，還對我大哥體貼入微。這次回國，那女孩在受聘于北京的另一所高校后，就直接找到我大哥，非要與我大哥強強結(jié)合，成就一段美好的婚姻。大哥回來，就是要找大嫂商量離婚一事。只是他不知如何向大嫂張嘴提及離婚之事。所以，大哥才貓在父親的書屋，不愿見人。 “真有這種事??？”母親十分生氣，“你也是快四十的人啦，還想做負心漢？這事要是傳出去，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還不把咱們?nèi)已退溃 ?/span> 父親也忍不住發(fā)話了：“秀蘭是一個能吃苦耐勞的人。她不愛說話，即便心里有再大的委屈，她也從不向外人流露。她在廠里是先進工作者，在家里是賢妻良母。你說，你把這么好的媳婦拋棄了，你忍心嗎？大學(xué)校園可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你這拋妻舍子的事要是傳到學(xué)校里，校長和老師會怎么看你，同學(xué)們又會怎么看你？你還能為人師表，心安理得地站在講臺上，面對著孔門弟子侃侃而談嗎？” 大哥可是一個非常健談的人。記得大哥在下放農(nóng)村期間，趕上縣里抓“有成分論，不唯成分論，重在政治表現(xiàn)”的典型人物。大哥被“抓”個正著。于是大哥就有幸到縣劇院參加縣政府舉辦的下鄉(xiāng)知青勞模大會。站在領(lǐng)獎臺上，大哥在介紹他的先進事跡時，不看稿子就能口若懸河地把臺下的聽眾說得神情專注，神色飛揚。然而今天，大哥怎么啦？啞啦，蔫啦。大哥可是海外歸來的優(yōu)秀學(xué)子呵。 我剛要發(fā)表自己的見解，就聽母親又用不容置辯的口氣說：“你那女同學(xué)就是再漂亮、再年輕，你也要打消與她結(jié)婚念頭。秀蘭這些年一心一意地為你扶養(yǎng)兒子，吃了多少苦，你想過嗎？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F(xiàn)在秀蘭所在的工廠也不景氣。秀蘭正面臨著下崗的危險。你在這個節(jié)骨眼提出和她離婚。你這不是往秀蘭的傷口上撒鹽嗎？你還講不講良心？”
父親語氣依然心平氣和：“小金寶是個聰明、懂事的孩子。他可是我和你媽的心肝寶貝。你舍得，我們可舍不得！” 爸媽說得太有分量啦。只是，我大哥能轉(zhuǎn)過這個彎嗎？ 這時，大哥站了起來，苦著臉緩緩地說：“爸，媽。我想再靜一靜?！闭f完，大哥轉(zhuǎn)身走進父親的書屋，并隨手帶上了門。 “是該讓他冷靜冷靜了。”父親看著我母親，語重心長地說。 傍晚時分，飯菜擺到了桌子上。我喊大哥出來吃飯，大哥說不想吃，仍然不愿出來。母親又來氣了，“有事論事。你和自己的肚子較什么勁？”父親溫和地說：“他不想吃就算了。誰遇到這種事，都會心亂如麻，寢食不安。” 我忽然心生一計。于是，我讓爸媽先吃飯，說出去辦點事，便推出自行車，直奔大嫂的家。 我并沒有和大嫂提及我大哥回家一事，只是告訴她，晚飯有好吃的，媽要我來接小金寶過去。然而，我卻在返回的路上，向小金寶透露了他爸爸回來的消息。 侄子已滿八歲，瘦高的身體，大大的眼睛；文質(zhì)彬彬的，很討大人們喜愛。 一下自行車，侄子就跑向他爺爺?shù)臅?，邊敲門邊大聲喊叫：“爸爸，你在屋里嗎？我好想你呀！” 門開了，侄子像一只快樂的小鳥，一下子就撲進了他爸爸的懷里。 那一晚，侄子和我大哥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第二天一早，我大哥不辭而別。 大哥的忽然離去，讓我感到十分納悶：也許大哥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干脆一走了之；也許大哥是自知理虧，無顏面對大嫂，只好逃之夭夭------ 當然，我更愿相信父親說得話：“你大哥是一個明事理的人。要相信你大哥，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span> 知子莫若父。后來發(fā)生的事果真印證了父親的斷言。 一個月后的某天上午，陽光明媚，秋高氣爽。我媽剛要出門買菜，就看見我大嫂推著自行車走來了，后面還跟著小金寶。大嫂在門口扎好自行車，進門就興奮地喊道：“媽！我今天一上班就接到了賀年的來信！他寄來了我的工作商調(diào)函。還在信里說，他下個月就回來接我們?nèi)ケ本??！?/span> “真的！”母親接過信箋露出了滿臉笑，“小金寶，你今后可是北京人啦！” “我媽媽也是北京人啦！” “好！好！你們一家再也不用分開啦！”爸爸的眼睛里流露出由衷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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