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漫漫長路）
03 危難來時，梅女突然成勇士
（肖殿群《搏命梅山女》）
湖南寶慶古城位于湘中偏西南，是云貴高原余脈、南嶺山脈與梅山山脈的交匯之處；一條蜿蜒流翠的邵水河在這里注入資江，形成雙水穿城、合流匯韻、共走洞庭的妙曼奇觀；同時，這里為湘桂黔三省的接壤要地，上控云貴，下制長衡，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
資江邵水雙流合韻，共走洞庭。肖殿群攝
寶慶雖然在民國十七年（1928）更名為邵陽，但人們依然習(xí)慣叫她寶慶。而寶慶古城西去，便是橫亙千里的大梅山了。
民國三十三年（1944）9月中旬，日軍自湖南湘潭、衡陽、零陵方向辟道而來，用毒氣開路，用燃燒彈焚城，三面圍攻寶慶。戰(zhàn)至10月，這里也寸土寸血，尸橫遍野。
寶慶古城不守……
小年那天，在寶慶城朝慶街，一個打扮適時的女子款款走來。她剪一頭西式齊肩短發(fā)，卻用一條紫色的緞帶輕挽青絲，并向右邊小束成花，花上還插了一把別樣的木簪；兩邊是一對長墜銀耳環(huán)，一晃一晃地閃閃發(fā)光。
她高挑苗條的身段上，上身穿一件淡藍(lán)色的薄棉短襖，下身卻套穿著一條淺色的褶裙，紅襪子、黑皮鞋；手里還拎著一個小巧玲瓏的提兜和一把制作精美的絹傘。她顯得活潑開朗而自信，卻掩蓋不住那種新穎、雅致、自然的“摩登”之氣。
這名女子名叫楊蓮花，是梅山深處的湖南省綏寧縣人，小名叫“阿蓮”。雖然名字顯得有點俗，其實是一個能文能武、智勇雙全的梅山女子。她曾經(jīng)走出大梅山，投靠城里的姑媽，在寶慶城讀了三年中學(xué)，因此對城里的情況十分熟悉。
此時，寶慶城已經(jīng)被日軍占領(lǐng)三個月了，滿目瘡痍。街市蕭索，行人稀少，不時見到一兩名乞丐在街邊走動、覓食。一些店鋪、房屋被燒成廢墟，到處是彈孔，一片狼藉；不少戰(zhàn)時被撬開壘成臨時掩體的道路石板還堆在那里，無不顯現(xiàn)出戰(zhàn)爭的遺傷。
楊蓮花在打信街路口一扭腰，便徑往北門方向走去，漸漸接近了白公城。
2400多年前的春秋末期，楚國大夫白善在此筑城,開創(chuàng)了白公城史；而今天白公城卻成了日軍的憲兵指揮部，門口兩挺歪把子機槍黑洞洞地監(jiān)視著稀疏的路人。
（日軍歪把子機槍手）①
楊蓮花見狀，一扭身便拐進(jìn)了另一條小巷。
不料小巷那頭卻正好走來了一隊日本巡邏兵！楊蓮花一愣，見日本人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了，退之不及，只好強裝鎮(zhèn)定繼續(xù)迎面走著。日本兵遠(yuǎn)遠(yuǎn)望見楊蓮花，大嚷：“哦啦！喲西喲西！”
被鬼子盯上了！
楊蓮花心慌了：這時她的提兜里藏有一把美式勃朗寧小手槍，化妝盒里還塞著經(jīng)過千辛萬苦得來的軍事情報呢，要是被日本人搜了出來，那可怎么辦？
原來，楊蓮花隸屬于國軍第74軍58師情報處，是一名年輕的女偵察員?，F(xiàn)在，她不但已得知日軍正在準(zhǔn)備西撲大梅山、進(jìn)攻芷江機場，而且掌握了寶慶日軍的進(jìn)軍路線以及兵力部署、武器配備等情況。
為了獲得這些情報，楊蓮花和她的戰(zhàn)友們不顧生死、歷盡險惡打入寶慶城，現(xiàn)在只管進(jìn)入設(shè)在白公城里的日本憲兵指揮部核實一個情況，然后就要混出城去的。
必須撤走！但楊蓮花一回頭，又見小巷的另一頭也出現(xiàn)了日本兵，自己前后受敵，被包圍了！這時，對面的日本兵已經(jīng)走過來了，幾雙鬼手老遠(yuǎn)就伸了過來，想奪走她的提兜和絹傘：“嬪啾（美女）！檢查檢查的干活！”
武器和情報很快就要被鬼子搜去了！
危難來時，梅女原來是勇士！“智勇梅女”楊蓮花飛快地掏出小手槍，突然“叭叭”兩槍就將兩名日本兵打倒在地！
（危難來時，梅女突然成勇士！）②
其他日本兵大驚失色，急忙跳躍躲避，有的臥倒據(jù)槍，有的跪姿拉栓，然后就呯呯地射擊起來，打得巷壁上跳彈橫飛。誰知那楊蓮花就地一滾，早已一個縱身就躍上了旁邊矮墻的缺口，再一個撐墻斜飛“過鞍馬”，倏爾越墻而過，一下子就跑走了！
日本兵哇哇大叫著翻墻爬垛，一邊射擊，一邊狂追。楊蓮花身輕如燕，奔跑如飛。她利用熟悉的地形，翻亂墻、穿小巷，七彎八拐地向北猛跑，很快就靠近了愛蓮池。
愛蓮池是寶慶人的驕傲。北宋治平四年（1067），理學(xué)鼻祖、蓮仙周敦頤以永州通判之職代理邵州（后稱寶慶、邵陽）知州，在邵州開池種蓮，據(jù)說還在這里完善了千古美文《愛蓮說》。南宋嘉定年間(1208-1224)，邵州知州傅伯崧又在周敦頤的愛蓮池旁邊修建了君子亭。自此，愛蓮池和君子亭便被寶慶人珍愛千年。
（愛蓮池古石碑，湖南邵陽城北路6號。肖殿群攝）
可是，在寶慶城攻防戰(zhàn)中，日軍炮火將愛蓮池、君子亭炸得一片狼藉。最為奇特的是，雖然君子亭的頂蓋已經(jīng)半傾于地，但還有三兩根亭柱兀自挺立不倒，顯得倔強而剛烈。
被追得走投無路的楊蓮花躍過斷垣殘壁，一個魚躍就滾撲到半立的亭蓋后面。以此為依托，楊蓮花跪姿據(jù)槍，瞄準(zhǔn)擊發(fā)，叭叭地向日本兵射擊著。但日本兵也以周圍的地形地物作掩護(hù)，漸漸圍了上來！
這時，有兩個日本兵隱藏在君子亭的側(cè)面，期待著這個中國女人彈盡援絕，他們好趁機進(jìn)行偷襲擒拿。不久果然機會來了：楊蓮花一擊未響，槍里真的沒有子彈了！
危險！楊蓮花一個躍滾就翻下了幾級臺階，躲在一處石欄后面，飛快地按出了空彈匣……
兩個日本兵瞅準(zhǔn)機會，一前一后猛撲上來！這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由于后面那個日本兵動作太猛，無意中撞動了一根豎立的亭柱，那根柱子轟然倒塌下來，竟然將前面的那個日本兵砸倒在地！
哎呀蓮仙佑我！楊蓮花急忙往彈匣里壓子彈……
萬分危急中，日本兵后面突然響起了“噠噠噠”的槍聲，幾個“乞丐”男子揮舞著“盒子炮”(駁殼槍)沖了過來，一個個敏捷如過山之豹！原來是混在不遠(yuǎn)處負(fù)責(zé)掩護(hù)的戰(zhàn)友們沖過來解救楊蓮花。很快，圍攻楊蓮花的日本兵都被撂倒了。一個高大的“乞丐”問楊蓮花：“受傷沒有？”
“沒有！”
“快！你從東門出城！我們往西門沖，掩護(hù)你！”
那個高大的“乞丐”一招呼：“跟我來！”“乞丐”們便一齊往外面沖去。他們一邊大喊大叫，一邊揮槍射擊，直往西門狂跑而去，牽動日軍追兵一串！
楊蓮花撒腿就往東門街跑。
（周敦頤曾在邵州開池種蓮……）③
東門叫朝天門。由于城內(nèi)突然發(fā)生了激烈的槍戰(zhàn)，不少百姓倉皇沖往此門蜂擁出城，守門的日偽軍急忙攔阻，一時亂成一團(tuán)。楊蓮花攥著一張“良民證”舉過頭頂，混在人群中拼命往外沖。剛剛擠出門去，巨大的城門就被轟地一聲硬生生關(guān)上了！
朝天門外便是邵水河，河上有座青龍橋直通對岸。但是由于中國軍隊守城時將橋兩邊的石板都拆除了，至今沒有修復(fù)，青龍橋僅留中間一條獨走人行道；而這時人們爭先恐后地過橋避禍，不少人還被擠落邵水河中。
楊蓮花繞過臥在橋頭的一尊鐵角犀牛，使出全身力氣擠過了青龍橋，馬上往左一奔，朝著水府廟方向就跑。
水府廟又名雙江樓，位于東塔、北塔之間,資江、邵水交匯之處。古色古香、雕梁畫棟的水府廟既是寶慶文化的匯集地，又構(gòu)成寶慶古八景之一的“雙江秋月”。
在混亂的人群中，楊蓮花一個箭步搶上“半入云”戲樓，徑直沖到后臺揭開一些木板和雜物。頓時，一個極其隱蔽的墻洞便顯露出來。楊蓮花毫不猶豫地鉆了過去，很快便來到城外資江渡口……
在劃往江北的風(fēng)雨渡船上，楊蓮花回望熟悉的寶慶城，喘息難平。這時城里的槍聲已經(jīng)停止了，那些沖往西門、掩護(hù)楊蓮花逃出東門的“乞丐”們不知死活。
楊蓮花將手伸進(jìn)提兜里，緊緊地攥著那個藏有情報的化妝盒，掌汗淋漓。張望良久，也不知是在什么時候，有兩滴不爭氣的淚，竟然就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忍都忍不住……
出了城，過了江，“智勇梅女”楊蓮花不再回頭灑淚。她日夜兼程地往西邊梅山方向奔去，一心只想早點回到部隊、上交情報，為我軍贏得寶貴時間，好提前布防，迎戰(zhàn)日軍!（未完待續(xù)）
湖南邵陽古城六嶺抗日陣亡將士紀(jì)念碑
④參考視頻－他們大張旗鼓攻擊西門
說明：本章配圖和視頻源于網(wǎng)絡(luò)，感謝原創(chuàng)和出鏡者！其中：①日軍歪把子機槍手：電視劇《獵殺》劇照。②危難來時，梅女突然成勇士：電視劇《原振俠》黃絹（李嘉欣飾）。③周敦頤最早在邵州開池種蓮：湖南邵陽資江南路《寶慶府城變遷圖》中標(biāo)注的古愛蓮池位置。肖殿群攝。④參考視頻－他們大張旗鼓地攻擊西門：電視劇《八方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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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授權(quán)山徑文學(xué)社首發(fā)《搏命梅山女》。
作者簡介
肖殿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人，苗族。讀過大學(xué)（中文），修過志書，做過機關(guān)職員；曾兩度從教，兩次入伍，兩番從政，兩試經(jīng)商；從軍20余年，從政近20年。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山徑文學(xué)社”創(chuàng)始人之一，第二任社長、第三任主編。
（山徑文學(xué)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