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肯的人生筆記（10）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
文/一風(fēng)
這天下午，母親帶著姐姐和我在村前的玉米地里掰玉米棒。到了下午五點左右，我跟母親說，今天的晚飯由我來做吧。母親擔(dān)心我不會烙糟面餅。我拍著胸脯說，不做一次怎么知道會不會呢？說實話，在那樣的傍晚，那樣燥熱的田里干活，回家做飯其實是一件享福的事。
到家后，我要先燒一鍋玉米稀飯。以前雖沒做過，但我記得母親每次燒稀飯時的程序。燒鍋前，我將一碗玉米面倒在瓷盆里，用水?dāng)嚢璩上∠〉挠衩缀?，放在一邊。接著，在靠墻邊的那口七張鐵鍋里倒上一瓷盆水，我就開始燒鍋了。俗話說，眼看千遍不如手做一回。以前我燒鍋，都是母親把柴火點好，讓我接著燒，這回是我頭一次生火。我把柴火點著后，就猛往鍋底添柴火，只見鍋底煙霧很大，火很小，我一邊使勁拉風(fēng)箱，一邊把頭湊近爐膛口觀看。就在著急火怎么還不大時，從鍋底突然噴出一團(tuán)火來，只覺得臉上一陣發(fā)燙，我聞到了頭發(fā)被燒焦的味道。鍋底的火終于正常了。
鍋燒著燒著，我見雙開的鍋蓋縫隙處不住地冒出熱氣來，便想揭開鍋蓋看一看水燒開了沒有。不料，在揭鍋蓋時一股水蒸汽猛飛了出來，結(jié)果把我的左手燙得手一松，鍋蓋又掉進(jìn)了鍋里。那半邊鍋蓋掉進(jìn)鍋里時，鍋里的熱水又被擊起濺到了我的胸前……我哇地一聲，忍痛跑到院子里，將左手伸進(jìn)了水缸里。緊接著，我又急速脫去汗衫，用雙手捧起涼水灑在自己的胸脯上。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不測氣得罵了起來：他媽的，真是禍不單行。這句“禍不單行”的話，是我聽生產(chǎn)隊會計說的，意思是說做一樣事不順的話，會緊跟著第二樣事也不順。
我一陣忙活后，穩(wěn)了穩(wěn)神。面對鍋里翻滾的熱水，我不敢確定到底有沒有燒開。曾聽母親說過，燒水時，“開不響，響沒開”。意思是說，水快要燒開時，鍋邊會發(fā)出滋滋的響聲來；等水燒開了，那滋滋的聲音就沒有了。這時，王大媽來我家借扁擔(dān)，我問她。王大媽走到鍋邊一看，說這半邊鍋蓋怎么掉進(jìn)了鍋里??？說著，她用飯勺撈起了鍋蓋。然后，對我說，這水都翻滾了，早開了。王大媽跟我說這句話時，又驚訝了一聲，啊呀，大毛，你的眉毛怎么沒有了??？我這才想起剛剛鍋底噴出的那團(tuán)火，不僅燒了我的頭發(fā)，還把我的眉毛也給燒沒了。管不了那么多，水開了，我得將和好的玉米糊倒進(jìn)開水鍋里后，接著又用飯勺攪拌幾下，再蓋上鍋蓋。鍋底不再增加柴火，讓余火將鍋里的稀飯慢慢熬稠。這玉米稀飯算是燒好了。然后，我劃著了一根火柴，又將它吹滅，對著小鏡子，給自己的眉毛補上淡淡的線條。從那時起，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特別地靈巧，那一對手畫的眉毛，若不細(xì)看還真的看不出來。
燒好稀飯，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接下來，我學(xué)著母親平時做糟面餅的樣子，在飯桌上撒些干面粉，將發(fā)好的面團(tuán)揉勻之后，切成一塊一塊并用手按成圓形的樣子，再將它們翻轉(zhuǎn)個身，這樣兩邊都有些面粉，就不會粘鍋了。左手還在痛，我又把手伸到水缸里降降溫，那樣感覺舒服一些了。
我開始燒外面的那個八張鍋。先用麥秸把鍋燒熱，我拿上四塊餅放到鍋里，然后就不再燒麥秸，改成燒玉米葉。曬干的玉米葉火不重，有點飄；因火不急，所以，鍋里的餅不會烙糊。過一會兒，我就將餅翻轉(zhuǎn)個身，保持多翻身，少集火?；鹪阱伒拙鶆虻?zé)?，我在灶前灶后不時地起身坐下。
母親每次烙餅時，鍋里一下子都放好多塊。我烙一鍋只放四塊，鍋底留著一些空間。餅差不多烙熟時，我用碗舀一點水，滴一些在鍋底，燒熱的鍋底遇到?jīng)鏊蠹纯天F化。這時，我趕緊蓋上鍋蓋，讓霧化的水蒸汽潤軟著糟面餅。我共烙了3鍋12塊糟面餅。餅全部烙好后，我將它們?nèi)苛⒃阱伬?，用一塊白紗布蓋在上面，再用涮鍋把沾點水，撒在紗布上面，蓋上鍋蓋悶著。
餅烙好了，我要喂豬。將早上割來的野菜洗凈切碎后放在一個瓷盆里，然后舀半盆玉米稀飯，攪一攪，端到豬圈門口，倒在豬食槽里?？赡苁切∝i早就餓了的緣故，它見到吃食就忙不迭地吃起來。不想，小豬剛吃一口，就搖著頭叫了起來，原來玉米稀飯還沒冷，它被燙著了?？磥恚裉煳液托∝i都不順呢。我拿著豬圈邊上的一根小木棍，在豬食里不停地攪拌起來。小豬站在一旁看著，嘴巴里不時地發(fā)出“呼嚕呼?！钡穆曇?。過一會兒，小豬又歡快地吃上了。我回到廚房里切了一些蘿卜干，倒上醬油，再滴兩滴香油，算是晚飯的小菜。
天快黑時，母親和姐姐回來了。我把小飯桌搬到院子里，再將小板凳一個一個放好，然后又把玉米稀飯一碗一碗地盛好，最后用臉盆把烙好的餅?zāi)贸鰜?，盡情地展示我的勞動成果。別說，全家人都說我烙的糟面餅吃起來綿軟，彈性實足。姐姐說我烙的餅比母親做的還好吃，問我到底是怎么弄的？我當(dāng)然不會告訴姐姐。在我看來，自己的勞動成果能得到別人的贊嘆，是一件很光榮的事。給別人留點美好的盼望，你在別人的心里就是有用的人。
我的左手痛了好多天，母親和姐姐都不知道。當(dāng)然，她們更不知道我的眉毛是自己畫上去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傷疤，只是有的人在可視之處，而有的人則在隱秘之地。
作者簡介:
一風(fēng)，原名李業(yè)峰，江蘇淮安人，退役軍人。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作品集《格?；ㄩ_》《生活暗示》《心里的那條河》《天空的眼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