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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xué)
\ 泉子:拾遺集
泉子:拾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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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09 20:2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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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注
世上再無沈澤宜
一個末世貴族,一個真正詩人,
一個儒雅長者,一個風(fēng)流倜儻而又潔身自愛的人,
一個多情而終身未娶,顛沛流離的孤獨者,
中國第一張大字報《是時候了》的作者,
林昭同學(xué),一段若有如無的情感,
曾帶給一位年輕詩人那么持久的激情。
它一次次讓我想起毛
·特崗帶給葉芝的絕望,
以及那拯救的力量。
終身制右派,天安門廣場上激情洋溢的演講者,
逃亡、拘役與放逐,
再一次逃亡、再一次拘役與再一次放逐,
在故鄉(xiāng)小城定居。
我的牌友,十四還是十五年前,
我們經(jīng)常坐兩三小時的車子,
到對方城市打一通宵的牌,然后回到自己的城市。
(那時,牌對我們的吸引
不亞于我們視之為命運的詩歌。)
我的第一本詩集的序言作者,
我的第一次詩歌朗誦會主持人,
2005年5月的印象畫廊,
第二天都市快報上的報道配的正是你當(dāng)時的照片。
有一年,你一個人來杭州看煙花,
然后到我蝸居的小屋過夜,
我與阿朱在車站接到你時,你臉上的興奮與悵惘,
我迄今猶記。
第一次腦溢血康復(fù)不久,你應(yīng)學(xué)生的邀請,
去參加西安聚會時差點誤機,
我拖著你碩大的行李箱在候機樓一路狂奔,
而你在我身后奮力而蹣跚的身影,
我還記得。你從西北回來,
給我?guī)砹水?dāng)?shù)氐耐撂禺a(chǎn),
我們在武林門的小茶館喝茶時你臉上的滿足
……
一切依然這樣的近,
而又那么遙遠。
是的,
“是時候了!”
我會永遠記得你最后的遺言,
“悲劇??!全都是悲?。 ?/span>
我記得你為你自己,
以及一個時代寫下的墓志銘。
2014
所以我愛你
這是一個佘祥林的國度,但是我愛你;
這是一個魏則西的國度,但是我愛你;
這是一個雷陽的國度,但是我愛你;
這依然是老莊、孔孟的國度,
所以我愛你;
這依然是屈原、李、杜與東坡居士的國度,
所以我愛你,
這依然是周敦頤、朱熹、王陽明的國度,
所以我愛你,
這依然是我的父親
—退休鄉(xiāng)村教師胡星貴,
與我的母親,淳樸而善良的農(nóng)村婦女項彩鳳,
是依然盛放著他們?nèi)康谋c喜的國度,
所以我愛你!
2016
告別
---致多多
他握著她的手,她不看他;
他跪下來,她不看他;
他喊著媽媽、媽媽,
她不看他;
他看見了她眼眶中
一行正滑落下來的淚,
她不看他。
這是
1989年6月初一個清晨,
她不看他,
這是
2016年歲末江南水鄉(xiāng)古鎮(zhèn)茶樓上
一位白頭老翁
對一位兩鬢剛剛沾染了薄霜的中年人的低低傾訴,
而他們已然知悉,
那最后的告別
—
她一直看著他!
2016
在從保俶塔通向?qū)毷缴巾數(shù)钠閸缟铰飞?/span>
在從保俶塔通向?qū)毷缴巾數(shù)钠閸缟铰飞希?/span>
他和我滔滔不絕地講述他所
源
自的
一個枝繁葉茂,
甚至可謂輝煌的家族。
他的伯父與姑媽
及同輩堂、表親中
有好幾位司局級干部,
而他父親這一支最為衰頹,
雖然他父親早年留學(xué)美國,
母親也是離休干部。
但自從姐姐去年離世后,
他在國內(nèi)已沒有至親。
他怕連累他的堂表親戚,
回國定居后從來沒有聯(lián)系過他們,
而他們也從沒有主動聯(lián)系他。
他現(xiàn)在是一個名副其實的三無人員
—
無房、無退休金、無醫(yī)保。
他在荷蘭曾經(jīng)繳納過十五年的保險,
但在回國時
堅決地退掉了。
(他為此還費了很大的周折。
這項保險在荷蘭是強制性的,
作為一項基礎(chǔ)保障。)
但每年一千五百歐元的保險費
對他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dān)。
回國后,他在南方一個海島上的大學(xué)
擔(dān)任中文教職,
十二年后,又因外籍身份不能獲得退休金。
他說,他并不過于擔(dān)心未來,
也不去想明天。
事實上,過去的幾年中,
在一個個艱難的關(guān)口,
又總能逢兇化吉。
最初是素有諾貝爾文學(xué)獎風(fēng)向標(biāo)之稱的
美國紐斯塔特國際文學(xué)獎,
前幾年是《詩建設(shè)》詩歌獎
與國內(nèi)的另一個獎項,
最近兩年他參加了許多詩歌活動,
只要對方愿意支付出場費,
從兩三千
到萬元不等。
他說,他并不過于擔(dān)心,
也沒有什么可怕的!
他的身體還算硬朗,
生活中除了房租外,
他的衣食住行的開銷很低。
他身上的西裝
是二十多年前在荷蘭買的。
現(xiàn)在,他堅持吃素,
每天兩頓,
過午不食的習(xí)慣也沒有引起營養(yǎng)不良。
事實上,他這幾年在寫作上
反而能更專注了。
而他滿頭的銀發(fā)還是吸引到
山路上絡(luò)繹不絕的行人的注目。
在通向黃龍洞的下山的路上,
他說起他在荷蘭的前妻
—
一個漢學(xué)家,
一個倔強而偏執(zhí)的女人。
“她居然在工作滿三十年,
臨近退休時辭職,
因為受不了一個主管的
‘鳥氣’”。
他說,她完全可以消極怠工
甚至請長病假。
這真是一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知道,荷蘭人是多么會精打細算,
她卻主動放棄一大筆馬上到手的退休金!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
好在,她現(xiàn)在的丈夫經(jīng)濟條件還不錯。
而在他憤憤不平地大罵
那個不計后果的女人時,
我們都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仿佛他罵的
是另一個自己。
只有在說起女兒,
這個世界上
僅存的至親時,
他才真正是動情的,
聲音中仿佛有了一絲哽咽。
他空蕩蕩的錢包皮夾中裝著
一張女兒五歲時的照片。
今年她已經(jīng)二十一歲了,
在荷蘭一所大學(xué)讀一年級,
也有了男朋友。
他給她寫的所有信件均石沉大海,
包括他前妻幾次出差到北京,
他讓她捎去禮物后。
他說,
她應(yīng)該是恨透他了,
雖然在年幼時,
她是那么那么地黏他。
或許,她依然不能理解
與原諒
他在她六歲時
那么決絕地離去。
2019
泉子,浙江淳安人,著有詩集《雨夜的寫作》《與一只鳥分享的時辰》《秘密規(guī)則的執(zhí)行者》《雜事詩》《湖山集》《空無的蜜》《青山從未如此飽滿》,詩學(xué)筆記《詩之思》,詩畫對話錄《從兩個世界愛一個女人》《雨淋墻頭月移壁》等,現(xiàn)居杭州。
2021《南方詩歌》6月總目錄
2021《南方詩歌》7月總目錄
2021《南方詩歌》8月目錄
橞子:三月,一首虛度的詩
張?zhí)抑蓿毫硪粭l河流
侯乃琦:天堂是座廟宇
伊沙:短詩(上)
楊澤均:陳子昂手中的那把琴
伊農(nóng):短詩
11首
范雪:關(guān)于風(fēng)景的往事
馬蕭蕭:走在打鐵莊的霞光里
馮晏:蟲鳴像一場暴雨
高春林:飄搖之城
馬克葉舟:我的生命是陰影之城
黃舜:《花的低語》譯者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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