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肯的人生筆記（16）
|思維之門被打開之后
文/一風
離開學校這一年來，我每天跟著母親干農(nóng)活，事實上也幫母親減了不少負擔。畢竟我才14歲，還不能出去學手藝，所以，整天就下田，風里雨里地跑。無論如何，我比小狗蛋他們要自在得多，干完活就能看我喜歡的書。
小狗蛋也讀了中學，他聽說我在看一本別人看不懂的書，甚是好奇，得空就讓我給他講講書里的內(nèi)容。有一回，小狗蛋約上王小九和賈小四爺來找我，問我能不能跟他們分享一下讀書的收獲。我說，那可以，不過他們得幫我一起干農(nóng)活。于是，他們幫我做事，我給他們講了一個關(guān)于生命與爬山的關(guān)系。我是這樣說的：
我們每個人的生命都像在爬山，不是爬到山頂就結(jié)束了，而是上了山頂之后還要走到山下，才算是圓滿。爬山時，很吃力，吃力有兩個原因：一是我們想盡快看到山頂?shù)娘L景，二是不愿落在別人的后頭。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以為只有上山才要力氣，所以，就把力氣全用在了爬山上。待到下山時，雙腿發(fā)軟，無力掌控，很多人都摔倒在下山的路上。
小狗蛋說，那我們爬山時就省點力氣，那樣下山時就不會摔倒了。我問小狗蛋，當你看到別人都走在了你的前頭，你不會著急嗎？或者說，如果走在你前頭的人笑話你無能，或者在你面前顯擺的時候，你不會生氣嗎？小狗蛋想了想說，被人笑話也總比自己下山摔倒要強吧。我向小狗蛋點了點頭。王小九說，他不想落在別人后頭，人活一口氣，自己有能力趕在別人的前頭，又為何讓別人看笑話呢？小狗蛋問王小九，如果你下山時腿力不濟摔倒呢？王小九說，我到時提醒自己注意就是了。我又問賈小四爺，他說，自己的肚子能吃幾碗飯自己知道，撐破了肚子死掉的是自己。他認為，可以走一段歇一段，既不落后，也能給自己下山時保留了體力。我向賈小四爺笑了笑。
小狗蛋問我，那你自己又是怎樣看待這件事的呢？
我說，爬山這個故事的寓意揭示了我們的人生態(tài)度，你有怎樣的人生態(tài)度就有怎樣的生活和生命。我的想法是這樣的：首先要考慮這輩子我要做一個怎樣的人。比方說，是做一個寧愿捍衛(wèi)自己的人格也要坦然面對自己失去的利益的人，還是做一個只要能滿足自己的利益需求就可以變通自己人格的人？其次要考慮在情面和原則面前，是做一個被習俗綁架的人，還是做一個只講規(guī)則很有可能被眾人笑話的人。換句話說，是做一個真實的人還是做一個虛偽的人。第三是要考慮我們的生命體力和理想之間的距離把握的問題。
我說，第一要做一個真實的人。如果因為滿足自己的需求就說謊的人，將來勢必會成為一個張口就說謊的人。大凡說謊成性的人，到頭來連他們自己都會被真實與虛偽搞得沒了是非概念。凡事一旦成了習慣，人的思維也會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經(jīng)常說謊的人，他們的思維秩序久而久之會形成一種鐵定的自我保護意識，即只要為了自身的利益，會不顧一切地以利益為真實而回避了事實的真相。如果你遇到了這樣的人，你越堅持真實，你就輸?shù)迷綉K。因為，一個公正的人遇到只為利益而放棄自尊的人，公正的人總會吃虧的。公正的人始終站在規(guī)則和秩序一邊，而那些利益熏心的人為了達到目的，通常是破壞規(guī)則和秩序的高手。
第二要做一個量力而行的人。凡是透支自己精力和體力乃至智力的人，最終會提前倒在自己的生命道路上。比方說，自己能喝幾杯酒，不能因顯擺或意氣就逞能，一旦過了承載的酒量，就會喝醉。喝醉酒的人，就成了一個病人，他們的腸胃受到折磨，身體運行的秩序被破壞，腸胃系統(tǒng)的正常運轉(zhuǎn)遭到阻礙。身體就像一支訓(xùn)練有素的部隊，大腦是總指揮司令員，偶爾喝一次醉酒，司令員會懲罰他的腸胃。如果經(jīng)常性地喝醉酒，司令員便失去了指揮的能力，這支部隊的紀律就會渙散，沒有紀律的部隊，最終一定會打敗仗。所以，一個常常酗酒的人，他的生命不會長久。這樣的人，實質(zhì)是在糟蹋自己生命的人。當然，做其他事也一樣，都不能負載太重。
第三要做一個遇事清醒的人。一切跟風的人，一切見利忘義的人，一切沒有主見的人，這些人都是稀里糊涂的人。你們想想，人云亦云的人，到頭來一定是沒有出息的人。有句俗話，拄棍拄長的，攀人攀強的。哪個人愿意交一個沒有出息的人做自己的朋友呢？相反，遇事能理性判斷，客觀看待事物的發(fā)展，就不會被利益蒙住了眼睛。這樣的人，看上去吃虧，實際上心里踏實，生活不會出現(xiàn)什么麻煩。
王小九和賈小四爺他們沒考上中學，聽了我的解釋都搖頭說好像聽懂又似乎沒聽懂。我問小狗蛋，他聽懂沒有？小狗蛋笑著說，他聽懂了一點，但沒有完全聽懂。不過，他們都說聽懂了要做一個力所能及的人，喝醉酒這個故事好懂。
那天晚飯后，小狗蛋把我叫到他家里，跟他舅舅說，就是我講到了理性和客觀的概念。他舅舅問我怎么知道這些詞語的，我說在叔本華書里看到的。他舅舅聽我這樣講瞪大了眼睛，問我今年幾歲了，我說14歲。他連連對我說，你這個小孩子不簡單哎，14歲就看叔本華的書了。我回家之前，小狗蛋舅舅跟我說，將來考他的大學，他就是教哲學的。我不懂什么叫哲學。再說，小狗蛋舅舅還不知道我已經(jīng)不念書了呢。
自從我跟小狗蛋他們講了人與生命的關(guān)系這個話題后，我發(fā)現(xiàn)跟別人講學習心得是最好的溫習。從那時起，我的思維開始鉆進了叔本華的思維里。在我看來，這個大叔的思維里有很多樂趣無窮的事。
作者簡介:
一風，原名李業(yè)峰，江蘇淮安人，退役軍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作品集《格?；ㄩ_》《生活暗示》《心里的那條河》《天空的眼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