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維肯的人生筆記（18）
|影響利益得失的情緒觸角
文/一風
昨天傍晚，我放羊時和小狗蛋討論幸福的事，由于走神，羊吃了鄭大娘家的麥子，母親遭到她一陣數(shù)落。我和小狗蛋也沒能置身事外，各自受到不同程度的懲罰。今天是星期天，早飯后小狗蛋挎著籃子來找我去割豬草。
小狗蛋問我，利益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東西呢？得到者歡喜，失去者憤怒。我說，可能是構成人性的一個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吧。就像我們每個人體內(nèi)都有各種臟器，如果少了一樣，我們的身體就會受到直接的影響。
小狗蛋問我，那人性到底有哪些部分組成的呢？我說，這個有點復雜。不過，我們可以這樣來大致地看待人性里的主要部分，比如利益包括健康、幸福、名譽、財富、安全感、成就感……當這些利益一旦失去時，我們就會感到極不愿意。你想想，當我們不愿意接受某件事時，心里自然會反抗，接著就是情緒上的直接表達。
小狗蛋問我，如果把這個觀點反過來看的話，是不是也正確的呢？比方說，失去了疾病、失去痛苦、失去了詆毀、失去了貧窮、失去了戰(zhàn)爭和自然災害、失去了平庸……也是一種利益的獲得呢？聽著小狗蛋的分析，我對他欽佩得睜大了眼睛。
我知道，小狗蛋的思維已打開了。他接著說，我們常聽大人講人要講道理。道理是一種法則，雖然法則不一定是真理。比如，人們常說的“黑色的東西耐臟”。你想想，耐臟也是臟，不是不臟啊，只是不容易被我們的肉眼發(fā)現(xiàn)而已。雖說“黑色的東西耐臟”明擺著違背了真理，但人們還是被傳統(tǒng)習俗的說法所認同。可見，被世代認同的事物，定有它自身存在的力量。我向小狗蛋豎起了大拇指。
小狗蛋問我，昨晚鄭大娘把我們罵了一頓，她的心里會得到一些緩解。那緩解是一種利益嗎？我說，從利益是一種獲得的角度來看，鄭大娘因為出了口氣而心里獲得了一些安慰，那么她就是得到了一種利益。但這種利益只是暫時的，不是根本性的。比方說，當她回到家里又想到這件事時，心里恐怕又會生氣。從這點看，生氣就是精神利益的損失。我們不妨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經(jīng)常生氣的人，身體一定不會好。因為，他一直處于利益失去的狀態(tài)。
小狗蛋說，如果按你這樣的說法，經(jīng)常生氣的人，應該心臟都不太好。因為，生氣是一種情緒激動。人一激動，心臟跳動得就比平?？?，甚至可能血壓也會升高。理由是，情緒激動的人，臉色通常都會很紅。
小狗蛋分析的非常有道理。我說，為什么說冷靜思考，發(fā)熱沖動？凡是思考的人，多處于安靜的狀態(tài)；而沖動的人，又多是頭腦發(fā)熱而無法克制。從這點看，思考的人容易獲得利益，而沖動的人容易失去利益。所以，智慧的人擁有的多，而愚昧的人得到的少。
與小狗蛋的討論，給了我啟發(fā)。割完豬草回家后，我一陣激動，想把與小狗蛋討論的利益問題寫下來，請小狗蛋的舅舅看看。當我把這個想法跟小狗蛋說時，小狗蛋顯得比我還高興。他說，他的舅舅還夸我是個有哲學思維的一個少年呢。我問小狗蛋，什么叫哲學思維？他說他也不知道。小狗蛋還說，他舅舅一早就已經(jīng)回上海了。想到小狗蛋舅舅對我的看法，我也覺得自己與別人不一樣，至于哪里不一樣，我自己也說不清。我只是一個遵循自己內(nèi)心的人，遵循原則和秩序而行為的人。我想，這也許是自我保護的一種精神利益的傾向吧。
到了晚上，我開始整理自己的思路。第一次鄭重其事地對“幸福－痛苦－選擇”的三者關系進行了文字上的羅列，竟然寫了6頁紙。從那時起，我的心里便有了一種美好的盼望，小狗蛋的舅舅若能給予我指點的話，對我今后的思考將會有很大的幫助。
盼望小狗蛋舅舅的來信，成了我每天的心事。這心事，別人不知道，而這種心事，卻激勵了我更加認真地閱讀叔本華的書。想起《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這本書，想想也好笑。那是我和小狗蛋步行去縣城他哥哥那天，在馬路邊的一個舊書攤上看到它厚厚的臟兮兮的樣子。當時在我看來，有本事的人都應該看厚書。就這樣，我頭腦一熱，花了五分錢就把它給買了。當我拿著書回家時，扔在家里好長時間也沒打開過。我一會兒忙著賭錢，一會兒跑著去偷生產(chǎn)隊里的山芋，根本沒時間去理會它。在我身上發(fā)生過好多事，連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那是一個星期天的午后，我閑得無事，隨手翻起在我看來是有本事的人才看的書，開頭第一部分就深深吸引了我。書里是這樣說的：“世界是我的表象”：這是一個真理……就像我不認識什么太陽，什么地球，而永遠只是眼睛，是眼睛看見太陽；永遠只是手，是手感觸著地球……這個世界只是表象而存在著的。
讀到這樣一段話，我的思維漸漸地被打開了。我開始懷疑這句話的正確性，盲人是如何來看這個世界的呢？再后來，我又覺得叔本華說得有道理。其實，他是告訴我表象是一種存在現(xiàn)象，但需要我們通過某種聯(lián)系的方式去感知它內(nèi)在的東西。這點，對于我思考幸福和痛苦還是起到了非常重要的輔助作用。當我有了這樣的體會時，忽然覺得利益并不一定體現(xiàn)在物質上，精神上的收獲往往更能讓人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美好。
自從我讓小狗蛋把信寄給他的舅舅之后，我對盼望的心情有了切身的體驗。為了記錄這種體驗，我開始將每天的心情感受作了分析，隨著時間的推移體驗心理會有怎樣的變化。也就是說，在我收到小狗蛋舅舅來信之前的這段時間里，我對盼望的體驗已經(jīng)有了充分的粗淺的認知。
終于收到小狗蛋舅舅的來信了。那天下午，小狗蛋放學回到家里，拿著信迫不及待地找我。在那個秋天的傍晚，我們坐在山芋地頭，小狗蛋一字一句地讀起他舅舅的信。聽著被那位大學老師表揚我的文字時，我的心跳開始加快，手心和后背直冒汗。那一刻，我覺得自己獲得了人生最大的利益。小狗蛋舅舅在他的信中說，他把我對“幸福－痛苦－選擇”的思考，在他的課上跟大學生讀了，還讓他的學生們對我寫的東西進行了分析。結論是，我寫出了對“幸福、痛苦和選擇”三者之間思考的簡單框架，方向是對的，但內(nèi)容還顯得很粗糙，這主要源于我對生活的理解和體驗不夠深入。小狗蛋舅舅信里還說，當他對大學生們說到思考這個命題的作者只是一個14歲的農(nóng)村少年時，課堂里暴出了熱烈的掌聲。小狗蛋舅舅希望我能認真讀書，爭取將來考他所在的大學。聽到這樣的話，我的心里一陣難過。小狗蛋舅舅哪里知道，我早就不讀書了。
作者簡介:
一風，原名李業(yè)峰，江蘇淮安人，退役軍人。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上海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作品集《格桑花開》《生活暗示》《心里的那條河》《天空的眼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