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邊 “拾 寶”
戴官寶
1963年4月，指導員在給連隊上政治課時，講了這樣一個故事：62年春天一個風平浪靜的早晨，射陽縣幾條漁船出海打漁。見到碧波萬頃，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鷗在頭頂飛翔。這是多么好的天氣，幾個漁民商量：去遠一點海面打魚，應該能多打點魚。因為天氣好，一絲風都沒有，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向遠處多劃幾海里再下網（那時小漁船是沒有動力的）。他們估計比傳統(tǒng)的打魚地點，遠了十海里，于是大家決定就在這里下了網。
他們把拖網慢慢放入大海，全部放完后，幾條漁船拖著漁網的綱繩，他們吃力劃著船，向岸邊的方向努力前進。劃著劃著，幾位漁民覺得非常吃力，覺得拖網比每次沉得多，認為這次打魚地點比每次遠一些，可能是網里的魚多一些吧，應該很沉。又劃了幾海里后，大家商量起網。幾條漁船圍攏過來開始收網，收網也不象每次那么輕松，收起一大半時，看到有不少魚兒在掙扎、蹦跳，他們心里樂開了花。他們說，以后天氣好，還到這里來打魚。誰知網快收完時，發(fā)現(xiàn)網的最下面，好像有一個長圓柱形的鐵疙瘩，鐵疙瘩后面還有個小的尾巴。幾條漁船上所有人一齊用力，才把這鐵疙瘩拉上船。大家一看，誰都認不識，這鐵疙瘩足有百十斤重。有人說丟掉海里去吧，這么重怎么弄回家，百十斤也不好運。最后多數人堅持把這疙瘩拿回去，上岸后，他們把鐵疙瘩放在兩塊船板上，用船上繩子拖著船板，緩慢的往回走。
鐵疙瘩拿回家后，引來了周圍漁民圍觀，有的說，拿到供銷社去賣廢鐵（那時收廢品，都是供銷社代收）。也有的說：這鐵疙瘩說不定是軍艦上什么東西，也可能有用呢？漁業(yè)隊長看后說，你們先不要賣，我去大隊匯報，看看上面怎么說。當天下午，縣武裝部人員，在大隊干部帶領下，找到這幾位漁民，了解情況和看過鐵疙瘩后說：初步估計，這是外國軍艦上的東西，要等專家鑒定后，才能知道是什么。隨即讓一個漁民用自行車，把鐵疙瘩背到大隊部。等專家鑒定后，有用（有研究價值）就拿走，沒用你們就賣掉吧。后來專家鑒定：這是美國的軍艦上，收集我們海防情報的“潛航器"，交軍隊有關部門處理，幾位漁民也得到相應的獎勵。
指導員講這個故事的目的，是讓我們這支以陸戰(zhàn)為主的野戰(zhàn)部隊，轉移到海防后。在戰(zhàn)斗值勤，海防巡邏時，應根據海岸防御的特點，學習一些海防知識，注意敵特投放的各種潛航器，和各種偵察設備及“蛙人”。指導員接著講：接到營部通報：昨天在我營六連防區(qū)，一隊巡邏的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海水中有人“游泳"，頭戴著頭盔，身上背著一個“瓶子"（氧氣瓶），腳上有腳蹼。而巡邏的戰(zhàn)士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切不知道是“蛙人"，還互相議論：“游泳怎么游到這荒蕪的海邊，還帶著這些帽子瓶子的”。后來才知道，是美蔣派出偵察我方情報的“蛙人"。所以，當年十月八號，在射陽河口抓到了一股特務。（見我“射陽河口捉特務"一文）而錯失抓捕的機會，因此，部隊加強了針對海防防御特點知識的教育。
在黃海前線當兵五年。因為海邊周圍幾十里沒有集鎮(zhèn)，星期天除了請假去最近的（也有十幾里）六垛照相館照張相外，其余想玩只能翻過海堤，去和大海親密接觸。在大海退潮時，海灘上會留下不少“寶貝"。比如：什么"漂流瓶"；漁網上面“浮球"；失事船只上一些物品；更多的則是一些魚和各種各樣的小螃蟹。我和戰(zhàn)友翻過海堤，去最多的一個離海堤幾十米的、我們稱“外小河”的河道玩（外小河，是堤外小河的意思，因為堤里也有一條小河，都是修海堤挖成的。）那小河里面，海水是從來侵不到地方，全是淡水。外小河也成了保護海堤和防御敵人的一道屏障。里面的水，清晰見底，各種各樣的魚兒，游來游去，魚都非常大。因為沒有人捕魚，它們繁衍后代特別多，成群結隊，自由自在，游來游去。戰(zhàn)友們都只是欣賞，從不打擾它。
離開黃海前線去越南打仗后，一直思念奉獻五年青春的地方，她現(xiàn)在變了沒有？我們的防御工事還在嗎？外小河里魚還是那樣嗎？
2008年國慶節(jié)，兒子為了了卻我的心愿，專門開車帶我們全家去黃海邊看看。我們一家五口沿著灌溉總渠南堤，一直向東，總渠河堤路那時正斷斷續(xù)續(xù)在修路，十點多鐘才到總渠入?？凇Ｓ捎谖覀冨e過了在六垛橋向北，與我們部隊駐地方向走反了，而總渠入海口又沒有大橋，只好沿著總渠南海堤一直向南。大概又開了近一個小時，被一條小河攔住了去路。我們停車后，大家翻過海堤，突然兒媳大叫：大魚大魚！我們定睛一看：在防浪石的外面，確有一條大魚在跳動，我們一家快步走下海堤，向防浪石走去，防浪石外面海灘非常潮濕。大魚離防浪石還有幾十米，兒媳婦小心翼翼去把大魚抱回來，約有八九斤。（在河流入海口，淡水魚隨水流流入大海，它們不適應海水環(huán)境，被咸水嗆昏了頭，小魚被海魚吃掉，大魚就會被海浪沖上海灘，）一家人把大魚當保貝，爭先恐后和大魚合影留念。孫女見海灘上都是小動物大叫：“大手蟹、大手蟹"（一只蟹鉗非常大，另一只鉗很小的蟹，應叫招潮蟹）。海灘上還有寄居蟹、灘涂魚、小海螺、文蛤等等。她就拼命去捉，這些小精靈，人還未走到跟前，它們就迅速鉆進洞里，一大片小精靈瞬間沒有了。但你走過去時，它們又迅速爬出洞，把孫女忙的來回跑，就是捉不到。這種海灘小動物，象是和孫女開玩笑一樣躲來躲去。兒子要去買塊冰來保鮮大魚，順便找飯店吃中飯，兒子回來后說，周圍十多里沒有飯店。買冰時漁管站人送一塊冰給我們，并切割成幾塊，冰也不要錢，說送給我們在這里守衛(wèi)幾年海防的老軍人及其家人。
海邊拾“寶"，這個“寶"就是敵人投放在海里，收集偵察我軍情報的各種潛航器。對漁民來說，是常有的事：在海里打撈美國無人潛航器，可是中國漁民的看家本領，真的讓美軍頭痛不已。據報道我國魚雷軍工制造業(yè)，多數是靠中國漁民“幫忙"發(fā)展壯大的。1978年海南漁民捕撈一枚尚未爆炸的Mk46魚雷，要知道這“寶貝"，在當時是美軍最先進的反潛魚雷呀！全世界也是絕無僅有的。中國軍工如獲至寶，有了這枚魚雷做參考，一下子使我國魚雷軍工制造業(yè)，一步跨過二十年。漁民立了大功，也得到大獎。從此國家號召：全國沿海漁民捕撈作業(yè)時，要關注各種各樣的潛航器，一旦捕撈到，上交給國家，國家會給予獎勵，又為國防工業(yè)效力。從此以后海南、浙江、江蘇等地廣大沿海漁民多次打撈到各種各樣的潛航器。如連云港漁民張小子、程利松、鹽城王鎖等等都得到過國家大獎。據不完全統(tǒng)計沿海各省，共有91人受到國家的獎勵。他們的努力，使我國國防軍工得到極大提高，自己也得到高額獎金，后來廣大漁民積極性更高。最近發(fā)展到，美軍“無暇號”測量船，前腳剛完成拖曳聲吶布設，中國漁民后腳就將其打撈上來，并第一時間就上交國家。
古語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海邊拾“寶"，不是靠海“吃”海嗎？而且還吃的是一道“大餐”呢。
謹以此文獻給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九十四周年！
2021年8月于淮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