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廣亭(甘肅)
我上初中三年級那年，爺爺?shù)木司藖淼郊依铮瑺敔斦埶o我算一卦。爺爺?shù)木司送馓柪钌袼?，掐算前世今生和來世分毫不差。爺爺說過太太去世那一年的前三個月有病，李神算就卜準(zhǔn)三個月后太太會去世。還真的三個月太太去世了。爺爺現(xiàn)在說起來都對他這個舅舅佩服的五體投地。我只是聽說，也沒有證得李神算真的掐算這么精準(zhǔn)。這個小老漢嘴歪眼斜，說話聲音小也吐字不清，個頭小也干瘦，還是個羅圈腿，走起來和侏儒一樣，難看！因為是隔輩親戚，我對他并不熱情，冷冷淡淡。這次他來家里，正逢我上初中三年級，馬上面臨考高中了。爺爺便認(rèn)真地對小老漢說:“舅啊，給我這個孫子算算，將來能干啥？今年還要考高中。"他讓爺爺把我叫到他跟前，摸了摸我的頭頂，斜眼紅不嘰嘰望了我好一陣子，才低聲細(xì)屁地說:“這娃金命，水性，鼠骨虎皮，頭大背寬，行事穩(wěn)重，是縣長命，有當(dāng)縣長這碗俸祿，厲害著哪！”爺爺一聽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忙著給他舅舅遞煙，倒茶，樂的說:“你知道我家輩輩都是打牛后半截的，老實巴交，受人欺凌，也該出個人物了。"李神算聽著話，喝著茶，又伸手用大拇指在手掌指間掐了掐，對爺爺說:“沒麻達(dá)，我算準(zhǔn)著。"爺爺按排爸爸媽媽給他殺雞燉酒，好吃好喝招待了幾天，他才走了！爺爺也逢人精神抖擻，賣牌幾句:“我家要出縣長了！"
中考開始了，我志愿報考縣城第一中學(xué)。豈料十幾天出榜，六百多個名額里唯圖找不到我名字！完了！沒錄取上！就這樣，我回到家里輔助父母種地勞動，心里很不是滋味！爸爸抱怨?fàn)敔斦f:“我舅爺這卦算的糟透了，根本不靈！"爺爺責(zé)罵爸爸不許胡說，以防口孽招來不好！后來，我鬧著出外面打工，爸爸不讓我去，便給我買了十只山羊讓我放羊，說羊繁殖快市場也賣的快，兩三年就能攢一兩萬元，過個三四年給我瞅?qū)ο笕⑾眿D。比在外打工省人也不操心。從此，我便與羊為伴，每天在山坡溝洼里，羊吃草，我胡吼亂彈調(diào)調(diào)……
這一年李神算又到我家里來了，爺爺對他舅舅也不冷不熱，我爸爸對他這個舅爺也不熱不冷。我下午放羊回家見到李神算，湊過去問道:“舅太爺，你咋還沒死呀？"小老漢用斜眼翻了翻我:“這娃妄想我死了干嘛？"我頂了句:“本縣長恨你卦不靈！"爺爺害怕我
胡說鬧的更尷尬，就對他舅舅說:“這娃高中沒考上，現(xiàn)在放羊著呢！"李神算聽后頓了一會說:“很正確，羊縣官，給個縣長都換不來，自由，有錢。這娃命里是鼠骨虎皮，要是虎骨虎皮，就是人王，縣長！"爺爺聽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嘴角抽搐了幾下，似乎在說:“縣長卦，縣長卦！全是騙人的鬼話！"
爸爸媽媽給李神算這天做的是一頓攪團(tuán)飯。吃飯時爺爺說:“舅啊，攪團(tuán)攪團(tuán)，是咱老漢的好飯！年歲大了，就吃攪團(tuán)舒服！"
我在旁邊聽后心里樂了:“鄉(xiāng)俗說，吃攪團(tuán)待客，把人沒當(dāng)人待！"
作者簡介:段廣亭，甘肅省鎮(zhèn)原縣人，曾為鄉(xiāng)干部，后在雜志社為記者，記者站供職多年，先后在中央和省市級報刊發(fā)表各類文章近萬篇。文章樸實無華，接近地氣，很受讀者品味?！镀钸B文學(xué)》特約作家，《定遠(yuǎn)文學(xué)》編委，特約作家，現(xiàn)因病蝸居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