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龔如仲(Ralph)老師的人生經(jīng)歷可謂豐富多彩,讓我們一起來跟隨老師的文采飛揚,去領略他不同凡響的精彩閱歷吧!
【作者簡介】:龔如仲(Ralph)
中國對外經(jīng)濟貿(mào)易大學英語系畢業(yè),曾任外貿(mào)部中國輕工業(yè)品進出口總公司駐美國公司總裁。
有關作品:中國電影出版社出版翻譯作品——美國動畫電影小說《忍者神龜》(Ninja Turtles),臺灣采薇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此書已被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紐約市市立圖書館、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正式收藏),《東西南北中國人---細談如何在大陸做生意》、《悠然時光》、《如仲詩語》、《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悠然齋詩文選》《花兒在身邊開放》。
作者現(xiàn)旅居美國,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經(jīng)典文學網(wǎng)特約作家、臺灣采薇出版社資深顧問、奧地利英文網(wǎng)Sinopress特聘專欄作家、歐華新移民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詩報七室創(chuàng)作者。
《歲月如重》節(jié)選之三
我的播音生涯
文/龔如仲(Ralph)
我援建坦贊鐵路的生涯,因為一場大病被中斷了。回國后,經(jīng)過了半年時間的治療,我的病才算是完全治愈。之后,盡管鐵道部領導多次勸我再赴非洲、重操舊業(yè),然而對非洲病菌的恐懼使我婉拒了領導的好意。那么接下來我能做的,便是盡快調(diào)離鐵道部,另外尋求一份工作。
說來真巧,就在一次回上海老家探望父親的火車上,我碰到了一位在非洲的同行。這位小伙子在大學(北京廣播學院)里專攻的是斯瓦希利語,畢業(yè)后在坦桑尼亞為援建坦贊鐵路干了六年的斯瓦西里語翻譯的工作。與他交談之后,我方才得知,他早已離開了鐵道部,當時正在中央廣播事業(yè)局屬下的國際廣播電臺當斯瓦希利語播音員。他一聽說我也有跳槽之心,就立刻建議我到國際廣播電臺英語部一試,因為那兒正在招英語播音員。為此,我們彼此還留下了電話號碼。
返回北京后,我立刻打電話找到這位熱心的老同行,并由他牽線,到國際廣播電臺轄下的英語部播音組面試。幾天之后,我如約來到了廣播大樓。
中央廣播事業(yè)局所在的這座廣播大樓是當時北京的十大建筑之一。大樓氣勢恢弘,莊嚴肅穆,大門前站著兩位持槍站崗的高大威武的軍人。一位軍人問明我的來意后,就安排我到傳達室等候。片刻之后,我看到了一位五十開外、面容和善的女士來到了我的面前。她告訴我,她就是約我面試的人,叫魏琳。寒暄之后,她帶我進入英語部的一間辦公室。
雙方坐定后,她隨即拿出一本叫做“今日中國”的英文雜志,讓我朗讀其中的一篇文章給她聽。同時,她還打開了桌子上的錄音機為我的朗誦錄音。錄音完畢,她便用英語和我會話。魏女士英語發(fā)音純正,語調(diào)非常柔和,嗓音也很甜美,讓我不由得從內(nèi)心深處生出一股敬意。我心里感嘆道:“國家廣播電臺果然名不虛傳,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半老太太,英文水平竟也如此之高!”面試完畢,魏女士告訴我,她要把我的錄音給她的同事們聽聽之后才能給我答復,然后就客客氣氣地把我送出了廣播大樓。
三天之后,魏女士打電話通知我,說我已經(jīng)被錄取了,并讓我盡快到鐵道部辦理調(diào)離手續(xù),然后到電臺報到上班。聽到這個消息,我真是喜出望外,同時心中也頗有點得意:“不管怎么說,咱不愧是大學里的英語高才生,工作中的好翻譯,現(xiàn)在連國家電臺的大門也對咱敞開了!”
經(jīng)過一番艱苦的努力(當時個人沒有自由調(diào)工作的權利,得不到原單位上司的首肯是絕對調(diào)不成工作的),鐵道部人事部門終于同意我走人。一個月后,我就正式成為了國際臺英語部的一名成員。然而,進入播音這一行之后,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對播音這一行想得太簡單了。我原以為播音就如同在學校里上朗讀課,看著文章照本宣科而已,憑我的英語功底和當了這么多年翻譯的經(jīng)驗,搞播音又有何難?然而,頭一天上班時,英語部就給我來了一個“下馬威”。
他們給了我一篇新聞稿,限我在五分鐘之內(nèi)看一遍,之后就對著錄音機朗讀并錄音,最后由魏琳女士牽頭(我這才得知,這位看上去不起眼的半老太太是英語部及播音組的頭兒,我的頂頭上司),會同部里的三位英語造詣極深的老權威及幾位大牌播音員對我的錄音“處女作”進行評論。
我原以為他們會對我的錄音贊賞有加,不承想等待我的卻是一場鋪天蓋地的惡評。有的說我是只讀其文,未識其義的;有的說我的發(fā)音太偏英國倫敦腔的;還有說我的聲音不夠厚重,缺乏穿透力的;更有說我只會用嗓子發(fā)聲,不懂得胸腔共鳴的…… 總而言之,沒有一個人覺得我可以馬上擔當播音員。最后的結論是:“此人尚需磨煉,好好學學播音,過一陣再決定可否成為合格的播音員?!?nbsp;
這一陣連珠炮似的批評猶如一盆盆冷水從頭到腳把我澆了個通透,我的心情一下子沮喪到了極點。這時候,魏琳女士見我心中難受,便過來安慰我。她叫我千萬不要氣餒,因為播音對我來說是門新學問,需要時間來熟悉和磨練。
就在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想了很多 :“一個曾為鐵道部副部長都當了好幾年翻譯的堂堂英語高才生,一個在坦贊鐵路上也算小有名氣的干練人才,想不到現(xiàn)如今被人家品頭論足,說得如此不堪?!毕胂胱约悍胖F道部的大翻譯不干,何苦跑到電臺來當個小學徒?然而等到夜闌人靜,我自己又慢慢清醒過來。我暗暗對自己說:“我已經(jīng)調(diào)離了鐵道部,想回頭已經(jīng)不可能了。既然自己選擇了播音這一行,就得按人家的規(guī)則辦事,就得下決心從學徒干起,為盡快成為一個合格的英語播音員而竭盡全力!”
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學習和鍛煉,我才真正認識到“播音真是一門大學問。”首先,播音員必須理解所讀的稿件,才能讀出其中的含義。同時,播音員必須練好科學發(fā)聲,才能以丹田之氣發(fā)出厚重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只有這種聲音才能通過無線電波把所讀內(nèi)容清晰地送到世界各地聽眾的耳際。就發(fā)音而言,中國英語播音員不能太“英國化”,也不能太“美國化”,因為我們面對的是世界不同國家和地區(qū)的聽眾。所以電臺當時要求我們要用“不英不美”的“中立音”播音。
更有意思的是,播音組如同一個劇團,每天“上演”著各類不同的“劇目”。比如播送新聞時,語調(diào)必須莊重、中立、平和;播送政府文稿或外交聲明時,語氣又必須嚴肅、有力、干脆;倘若播出一些采訪專稿,文學作品或廣播劇時,那就是另外一番情景了:播音員應該是時而親切,時而詼諧,時而嚴肅,時而輕松…..
就這樣,半年以后,經(jīng)過魏琳女士和幾位專家權威的指點,我通過拜師學藝及練聲讀稿的勤學苦練,最后終于“修成正果”。就在某一天,播音組長魏琳女士正式向播音組全體同仁宣布:“我可以先從新聞和一些分量不重的稿件入手,正式開始我的播音工作!”
后來與同事的慢慢接觸中,我方才知道,我僅僅練習了六個月就可以正式上馬干播音工作實屬不易。英語部有四五個畢業(yè)于北京廣播學院播音系的大學生,在部里都熬了七八年了,一直未能修成“正果”,拿不到當播音員的“合格證”,只好在部里干一些打雜的活兒。我心里明白,我之所以能較快地進入“角色”,這和我的啟蒙老師魏琳女士對我的幫助是分不開的。因為魏女士不但在播音技巧上耐心地指教我,而且還常常拿我“以前有過英語工作的經(jīng)歷,會對理解稿件的含義大有益處”來鼓勵我。這一切都給了我莫大的勇氣和力量。
作為一名普通播音員,我是上崗了,然而我知道,要想成為英語播音界的佼佼者,我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瞧瞧當時的英語播音組:除魏琳這位老行家外,幾個挑大梁的男女播音大腕,不是歸國華僑,便是中國派往海外學成歸來的精英,還有一兩位是已經(jīng)在播音界苦熬苦拼了十幾年的“老油子”。象我這號菜鳥離他們的距離實在太遠了!而且,當時的英語部還有一個奇特現(xiàn)象,那就是:即便你的播音功力已達上乘,也得到了魏琳組長及幾個大牌播音員的首肯,那你還得通過另外兩道關卡。其一,要得到三位英語老權威的認可;其二,最終還得取得一位來自加拿大的外國專家的同意。所以,在之后足有三年的時間里,我也只能是一名二流播音員。直到有一天,運氣突然降臨到了我的頭上。
我記得那天我是上早班。完成了播音任務后,我回到辦公室,正吃著外賣的早點。突然,那位金發(fā)碧眼的加拿大女專家來到了我們的辦公室。她一進門就嚷嚷:“我剛剛聽完早班播出的內(nèi)容了,其中有一篇關于反對蘇聯(lián)修正主義的短評是誰播的?”乍聽此言,我心中咯噔一跳,心里想道:“天哪,那篇人民日報評論員文章是我播的呀,可別出了什么差錯??!”我趕緊說道:“是我念的稿子?!边@位女專家一聽,大為高興,接著夸獎道:“這篇稿子念得非常好,不僅語言表達準確,而且相當有力度、有氣勢!”專家的一席話讓我終于松了一口氣。
消息很快傳到了魏琳組長及三位女權威那里。她們立即把那盤錄音帶調(diào)了出來,仔細地聽了一遍。到了第二天,魏組長就當眾正式通知我:“從今天起,你可以播一些重要文章了!”聽完魏老太太的話,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怎么啦?難道我一夜之間就從一個二流播音員躋身到了一流大腕的行列?”當然羅,我心中著實感謝那位來自加拿大的女“伯樂”,同時也慶幸自己終于登上了可以更好施展自己才能的的新的播音舞臺。但我心里很明白:“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太好的播音員,只不過我的運氣比別人好了一點而已!”
***本文選自我第一部作品(自傳)【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之第四章“無冕之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