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那場“嚴打”風暴》
作者 郭玉森
記憶,真是一個奇怪的精靈,它像一只深藏在遙遠叢林中五彩斑斕的蝴蝶,一旦遇到一縷霞光,她就會翩翩起舞,流光溢彩......臨近兒子的生日,我突發(fā)奇想,很想整理出他小時候的一些照片,利用電腦上的剪映編輯功能制作個全民風靡的抖音,以示慶祝。在裝有老照片的盒子里,我在翻閱過去自己洗制的一沓子黑白照片,其中夾雜有少許多年前在縣檢察院工作時,偵查案件時的現(xiàn)場照片及有公開審判會場的照片,望著這些“陳年老貨”,一下子勾起了我對1983年在全國范圍內所開展的“嚴厲打擊刑事犯罪”集中活動的回憶,頓時,思緒真的像一只飛出瓶口的蝴蝶,撲閃著翅膀飛向了那遙的年代......
1983年,那時我24歲,正值青春年華,是一名法警,刑偵勘驗技術員,擔任檢察院法紀、經(jīng)濟等自偵案件、刑事偵查的勘驗工作,已在縣檢察院工作3年了。說起來十分榮幸,似乎與政法工作真的有緣分,岳父在縣司法局工作,妻子在縣法院工作,家里人有三個穿制服戴“大檐帽”的,當時還一度真惹的不少同齡人的羨慕。那時剛剛恢復檢察機關才第五個年頭,各項工作亟待開展,許多工作都是在干中學習,學習中探索,人員構成大多是來自軍隊轉業(yè)干部和少量從教師隊伍鱗選出來的教師,真正懂檢察業(yè)務的專業(yè)人員少,編制缺口大,承擔法律所賦予檢察機關的職能任務十分繁重。
1983年,正值中國改革開放的初期。新中國第一次向全世界敞開了大門,實行前所未有的改革開放政策,那時正值社會所有制結構和分配方式發(fā)生了一系列巨變之時,由于眾多知青返城、就業(yè)不充分、國外勢力滲透等諸多復雜的社會原因,以及黑惡勢力、黑惡團伙犯罪活動日漸攀升,在一些城鄉(xiāng)流氓犯罪和惡性殺人事件時有發(fā)生,社會治安狀況開始出現(xiàn)嚴重惡化的態(tài)勢。據(jù)有關資料表明:1980年至1982年,短短三年間,每年公安機關立案80萬起以上,平均每年暴發(fā)重大刑事案件6萬余起,并且還有逐年上升的勢頭。
治亂世,用重典?!吨芏Y、秋官、司寇》中有“刑亂國、用重典”之說,面對嚴峻的社會治安形勢,中央決定:分三年三個階段,由公、檢、法三方協(xié)作開展。重拳出擊,開展連續(xù)三年的“嚴打”,并要求從快從重處理刑事案件。對那些無視國家法律尊嚴的人,不管犯罪者“水有多深”,一打到底,除惡務凈。為了盡快清理這批罪犯,縣里專門成立了“偃師縣公安局夾溝審查站”,除了抽調正式的公安及司法干部外,還在縣直抽調了干部、民兵、解放軍276多人參加這項工作。由于檢察機關的工作性質所在,單位也抽調了近十幾名干警奔赴夾溝審查站,直接參與審查預審工作。當時我積極報名到一線去,院領導考慮到的我兼職的狀況,未能應允。在做我的思想工作時寬慰我說:現(xiàn)在沒有什么一線、二線,在哪里工作也都不輕松。
我和我愛人是1982年結的婚,同年12月在檢察院機關光榮加入了黨組織,無論是對我們的家庭生活還是對我們所從事的事業(yè),都是剛剛開啟,揚帆新的歷程。昂揚向上,踏踏實實地努力工作,完成組織交給的每一項工作任務,成了我們自己無需承諾的最高準則。我愛人也從企業(yè)調入法院辦公室,從事文印工作,一臺老式的雙鴿打字機成了她天天守候的伙伴。說起來也是一種機緣巧合,那年適逢我們單位里的專職打字員工作調動調回了洛陽市區(qū),當時在單位年輕人中,就屬我年齡最小,暫時兼職打字員工作責無旁貸,作為新黨員,組織交給的工作任務,沒有什么可推辭的理由。當時縣法院、檢察院辦公室同在一棟樓同一層樓上,兩個單位的文印室是斜對門,一時間在別人的眼里,咔嗒、咔嗒的打字聲成了美妙無比的交響樂,被兩單位同事們戲為“同吃同住同勞動”的比翼鳥,可我卻沒有那般閑情雅致的心境。因為,我除了做好法警及工作職責范圍內的工作外,還要加班加點承擔機關文印工作,盡管我腿勤手快,一天到晚,還是真的眉毛胡子一把抓,不得不常常忙碌到深夜。愛人戲謔我道:不是頭兒,事多頭,忙了這頭忙那頭。曾經(jīng)在人們的羨慕的目光中,我滿足了自己能穿制服的那點虛榮心,但幾年的工作實踐我逐漸真正認識到:真正了解和做好檢察工作,當好一名合格的檢察官,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1983年8月,當時的偃師縣和全國一樣,一呼百應,開展了前所未有的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斗爭的集中行動,在縣委縣政府的統(tǒng)一部署下,對殺人、放火、搶劫、強奸、爆炸、流氓團伙、盜竊等犯罪及其首惡分子,集中力量,統(tǒng)一行動,采取拉大網(wǎng)式、閃電式,集中打擊浮在上面的刑事犯罪分子。記得是8月16日,從早到晚上,一次抓捕各種刑事犯罪分子359人(至年底共抓捕698人),刺耳的警笛聲不時回響在城鄉(xiāng)夜空中,一時間,一大批膽大妄為的犯罪分子紛紛落入法網(wǎng),一些干部子弟作奸犯罪與“庶民”同罪的報道也開始諸見于報端。在那種工作態(tài)勢下,工作任務高于一切,工作要求:快、準、狠,任何人都不允許在這時期掉鏈子。當時機關全員上陣,節(jié)奏上不僅是白加黑(白天+晚上),時不時還要來個連軸轉,出門下鄉(xiāng)辦案、出現(xiàn)場,回到單位高高摞起的一疊疊需要打印的材料也要盡快消化,不得不晚上加班干,累的腰酸腿痛,疲憊不堪,但從沒有叫苦叫累。也正是在這個時點,妻子卻已臨近預產期,她堅持和其他干警一樣早上班晚下班,我曾多次關切地勸她,忍受不住臨產所帶來的不良反應就別逞強,早該向院領導請個假,休息緩解一下痛苦,脾氣執(zhí)拗的她油鹽不進,硬是挺著大肚子,盡職盡責,一直工作到實在堅持不住了,才處理完手頭上的文印材料,才同意和我一起去醫(yī)院婦產科……那年,她被縣法院評為先進工作者,受到了表彰。還同岳父一道赴洛陽參加了在洛陽地區(qū)召開的”雙先”表彰會。
集中“嚴打”行動,引起了社會震動,一時間街談巷議,“嚴打”成了當時熱的不能再熱“熱門”話題。因為,生活中一些認識的人、熟人、熟人的熟人“栽”了進去......為了切實履行好法律職責,檢察院院的領導帶班進駐夾溝審查站,認真履行監(jiān)督職能,積極開展工作,從源頭上有效避免羈押場所違法亂紀的事情發(fā)生,發(fā)現(xiàn)問題及時糾正,最大限度地避免冤錯假案,做了大量艱苦細致的工作,成效明顯。
這次聲勢浩大的“嚴打”風暴,震懾了犯罪,據(jù)統(tǒng)計:偃師共搗毀犯罪團伙32個,涉及人員163人,繳獲贓款57.5萬元,依法逮捕546人,勞動教養(yǎng)12人,釋放91人,轉外地處理27人,判刑407人,依法處決4人,轉入1984年繼續(xù)審理的22人,通過嚴厲打擊,社會治安明顯好轉,當年9月至12月,發(fā)生刑事案件39起,比5月至8月的159起下降75.65%。通過“嚴打”的急風驟雨,蕩滌了社會上滋生污泥濁水,社會犯罪率大幅度下降,治安狀況開始明顯好轉。
斗轉星移,歲月如梭。當年出生的兒子,從不諳世事的孩童已經(jīng)長成了大人,不能不讓人感慨萬分。引用偉人的一句詩句:三十八年過去,彈指一揮間。如今我們回頭回憶“嚴打”這場風暴,依然有它深遠的歷史意義。我在想:也正是因為這一場“嚴打”,我們才在開放之初,面對洶涌渾濁的世界潮流,堅守住了社會主義陣角。一次摧枯拉朽的集中打擊犯罪活動,換來了后來十幾年間社會秩序井然有條,社會風氣得到明顯扭轉。記得后來隨著開放深入,社會情況變得更加復雜化、多樣化,每當治安不好的時候,人民群眾就會呼吁再次進行“嚴打”。在1996年和2001年前后,從上到下又分別進行了兩次“嚴打”。不過這兩次雖然也都叫“嚴打”,當時我在基層工作,切身感受到其兩次“嚴打”的規(guī)模和力度遠不及1983年那次宏大,那么有震撼力和影響力。因為,我們是當年“嚴打”活動的見證者和參與者。(2021年8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