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修堂茶館是川西什邡唯一一家賣蓋碗茶的老茶館。
地處老東門天主教堂隔壁并以圣修堂命名的老字號茶館,三四間青瓦平房,二百來把竹椅,是藏在現代都市樓房森林中的一幅川西民俗風情畫。在歲月滄桑中,圣修堂茶館同樣經歷了歷史變遷帶來的風風雨雨……
已故民俗學家邱自操先生是位老什邡,也是圣修堂茶館的老茶客。他曾向我講述清末民初什邡茶館的盛況:什邡城關民國時人不過千戶,而有茶館20余家,如北門的“心樂”,文化街的“陜西館”,南街的“文明店”,西門的“人和”,以及東十字的“清和”和西十字的“新潮流”等,都是雍城的老字號茶館。而圣修堂茶館年代更為久遠,與清代末年修建的天主教堂有著很深的歷史淵源。大半個世紀過去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隨著老城改造和舊房拆遷,老街和老茶館逐漸從高樓林立的黃金地段消逝了,唯有圣修堂茶館卻在筏子河邊,在宏達中心廣場旁邊奇跡般地幸存下來。這里地理位置適中,不僅人氣旺,又有蓋碗茶喝,才三元一碗。茶錢便宜更是退休老人和工薪階層的首選。雖然什邡城市建設日新月異,各種高檔茶樓如雨后春筍不下數百家,但老茶館都像一部發(fā)黃的線裝書,給什邡人留下一部難得的茶文化史,每一頁都有一個老什邡人綿長的故事。
走進圣修堂茶館,這里人聲鼎沸,煙霧繚繞,茶客們品蓋碗茶,打牌下棋觀鳥,欣賞古董字畫,或人以群分,說天道地,談古論今;傳播國際新聞和奇聞怪事?;蜥樫H時弊,討論熱門話題。說天下事不一定是什邡人憂國憂民,與老舍筆下同樣愛泡茶館的北京人相比,茶客們不會有那么畢真的投入感,天下大事不過也是談資而已,即使話題比天大,也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對茶客來說,再大的政治也大不過于生活。半躺在嘎吱嘎吱的竹椅上聽聽川戲,品一口茉莉花茶,就有飄然若仙的感覺……如有哪一天因事不能去茶館喝茶,心里就好像缺少了什么?
什邡人生性平和、散淡、閑定,不包括茶樓,就遍布城鄉(xiāng)上千家的各種壩壩茶,路邊茶,農家樂和旅游景點茶都是賓朋滿座,生意紅火!竹椅方桌,鳥語花香,市民們打麻將、看手機、聊天、剝瓜子、曬太陽,幾乎幾代人都泡進茶水里去了。常在圣修堂喝茶的老茶客感受最深,從茶水里品出一個道理,茶館是個大世界,休閑雜談,集合人生百味,越喝越有味道。有一則民間故事說:某茶客剛到茶館泡了一碗蓋碗茶,孫子就飛也似的跑來報憂,說家里的茅草房子著火了。老茶客不驚不詫,坐在那里聞風不動,慢條斯里地揭開蓋子呷了一口茶說:“慌啥子,等我把頭道茶喝完了,再回家救火也不遲。”還有一位我認識的老者,在臨終前都要他的孫女去圣修堂茶館給他打包蓋碗茶到醫(yī)院的病床上過把癮,不然就會死不瞑目。后來還把喝茶的視屏發(fā)在抖音里,讓很多老茶客感同身受,唏噓不已!
圣修堂茶館有看不完的風景,它的后院是圣修堂歐式古典建筑的延伸,有著濃厚的宗教氛圍。尤其是院墻外那棵參天的西谷椰子樹,據說是當年法國傳教士谷布蘭親手所植,幾年前那棵椰子樹因病突然死了,令很多教徒傷心又感慨!如今只一墻之隔的教堂誦經聲和老茶館的川劇鑼鼓此起彼伏,見證了東西方兩種文化的碰撞和交融。隨著歲月的流逝,茶將與什邡人共存,從瓜皮帽黑馬褂喝到西服休閑衫,再喝幾百年也不解渴,還要繼續(xù)喝下去,喝出個源遠流長的茶文化讓它永遠傳承下去,成為老茶客們悠閑生活“如歌行板”式的注腳。
什邡唯一一家喝蓋碗茶的圣修堂老茶館,也許某一天會因為城市的改造和發(fā)展而會消失。但那潔白的青花瓷蓋碗和噴吐著熱情的鋁質茶壺,會再現一幅川西小城的“清明上河圖”長留在民俗博物館內。在昌明盛世的今天,每一頁關于圣修堂茶館的記憶,都會像教堂門口飄落的金色銀杏樹葉,永遠泡在老人們永不褪色的茶水里!
走進圣修堂老茶館,如走進一部電視連續(xù)劇……
作者簡介:鄧亨祿,四川廣漢金輪鎮(zhèn)人,四川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歷任德陽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什邡市作家協(xié)會主席,市文化館館員。有大量詩歌、散文、小說等文學作品在《詩刊》、《星星詩刊》、《清明》、《四川文學》、《青年作家》等全國各地報刊發(fā)表,著有散文小說合集《茶客》。

──選自《土裙部落·寬詩堂》第3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