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請繼續(xù)欣賞龔如仲(Ralph)老師作品,回顧一下中國的,乃至世界的歷史!感謝您的賞讀!
【作者簡介】:龔如仲(Ralph)
中國對外經(jīng)濟貿易大學英語系畢業(yè),曾任外貿部中國輕工業(yè)品進出口總公司駐美國公司總裁。
有關作品:中國電影出版社出版翻譯作品——美國動畫電影小說《忍者神龜》(Ninja Turtles),臺灣采薇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此書已被香港中文大學圖書館、紐約市市立圖書館、澳大利亞國家圖書館正式收藏),《東西南北中國人---細談如何在大陸做生意》、《悠然時光》、《如仲詩語》、《My Life--Family, Career & VIPs》,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悠然齋詩文選》《花兒在身邊開放》。
作者現(xiàn)旅居美國,為中華詩詞學會會員、中國經(jīng)典文學網(wǎng)特約作家、臺灣采薇出版社資深顧問、奧地利英文網(wǎng)Sinopress特聘專欄作家、歐華新移民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詩報七室創(chuàng)作者。

援建坦贊鐵路的政治元素 文/龔如仲(Ralph)
中國決定援建坦贊鐵路的舉動,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末,是一件轟動全球的大事。與其說修建這條鐵路是中國對非洲國家的經(jīng)濟援助,還不如說是以毛澤東主席為首的中國政府與“美帝”(美國當時敵視中國,故被中國人稱為“美帝國主義”,簡稱“美帝”。而當時我們還和蘇聯(lián)關系惡化,所以中國稱蘇聯(lián)為“蘇聯(lián)修正主義”,簡稱“蘇修”)的一場政治角逐。遠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坦桑尼亞總統(tǒng)尼雷爾就和贊比亞總統(tǒng)卡翁達達成共識:希望在坦贊兩國間修建一條預計長達近兩千公里的鐵路。這條鐵路修成后,可把坦桑尼亞享譽世界的丁香、劍麻等原料以及贊比亞蘊藏量極豐的銅礦石及半成品銅錠源源不斷地運往坦桑境內的鐵路終點站之坦桑最大城市的達累斯薩拉姆,然后通過達累斯薩拉姆港出口到世界各地。鐵路的建成將會大大促進坦贊兩國的經(jīng)濟發(fā)展。

為建這條鐵路,尼雷爾總統(tǒng)先是找到了美國人,希望這個超級大國能大力相助,以低息貸款的方式幫坦贊兩國建此鐵路。精于盤算的美國人先派專家到坦贊兩國實地考察。他們考察后發(fā)現(xiàn)建此鐵路施工難度大,且無法保障獲得良好的投資回報。于是他們婉拒了坦贊兩國的請求。但美國人又不想得罪“非洲朋友”,于是同意為非洲朋友修一條公路,這就是非洲著名的“大北公路”。
緊接著,坦贊兩國又決定設法敲開另一個超級大國蘇聯(lián)的大門,請求“蘇聯(lián)老大哥”能發(fā)揚“無私”的“國際主義精神”,幫幫非洲小兄弟。然而蘇聯(lián)人的小算盤打得更精:“既然經(jīng)濟實力更為強大的美國人都不愿插手,我們蘇聯(lián)人何必干此傻事?”于是,蘇聯(lián)人也客客氣氣地對這兩個非洲“小兄弟”說不。
無奈之下,坦贊兩國總統(tǒng)抱著試一試的心情把目光投向了中國。毛澤東主席一聽說“美帝”和“蘇修”雙雙拒絕幫助坦贊兩國,他老人家當場拍板:“美國人和蘇聯(lián)人做不到的事,咱們中國人干,這是中國人發(fā)揚國際主義的大好時機!”盡管當時的中國國力并不強大,人民還很貧困,但為了壓倒“美帝”和“蘇修”,中國政府毅然決然地同意出資近10億美元(當時的10億美元是非??捎^的天文數(shù)字),義無反顧地幫助非洲朋友。

以后的事實證明,援建坦贊鐵路實際上就是一個政治行動,中國實際的投入遠遠超過三國政府共同確認的九億八千八百萬美元的預算。即使鐵路建成后中國只要求坦贊兩國逐年還清這筆幾乎是零利息的九億八千八百萬美元的貸款,但這兩位“手頭拮據(jù)”的非洲朋友以“朋友之間,不宜太重金錢”為由,一次又一次地推遲還款。最后中國政府作出驚人之舉,決定免除坦贊鐵路百分之五十的債務,說是“為了友誼”。
然而毛澤東主席當時并不太在乎投入的資金是否能夠收回,他更注重的是這場鐵路修建的“偉大政治意義”,是一件滅“美帝”和“蘇修”威風,張中國人志氣的大事情!既然決定修路這個大政方針已定,那么接下來便輪到鐵道部來具體落實這項工程的實施了。
鐵道部高層知道,要在極為艱難的環(huán)境中建成這條長近2,000公里(實為1,860公里)的跨國鐵路,必須派出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銳之師,而這支幾萬人組成的大部隊必須由一位政治上堅定、業(yè)務上精通的帥才來統(tǒng)領。幾經(jīng)研究,鐵道部決定請資深副部長布克先生掛帥,因為布克先生既是一位老革命,又是一名老專家。

“隊伍組建”的大事塵埃落定后,鐵道部立即著手研究“以什么名義向坦贊兩國派出這支勞務大軍”的問題,這可是一個涉及到“機構設置”的大問題。按常理,一支幾萬人的大隊伍,又是由一位副部長親自指揮,若干局級、處級官員相輔,這個指揮全線工程的領導機構應該被命名為“總指揮部”,布克先生應為“總指揮”,而下屬負責各項工程建設的工程隊應該叫作“分指揮部”,工程隊長們也應稱作“指揮官”。然而這個建制構想立即遭到了具有極左思潮的上級的否定。否決的理由很簡單:中國和坦桑尼亞、贊比亞兩國是相互平等的兄弟和朋友,中國人怎么可以“指揮”或“統(tǒng)帥”非洲兄弟呢?最后,指揮總部被定名為“中國援建坦贊鐵路工作組”。至于干部任命嘛,布克先生為“組長”,幾位正局級的助手為“副組長”。
就英文譯名而言,“工作組”就是WORKING TEAM,用句通俗話來說,就是“勞工隊”,而堂堂的副部長級別的布克先生就是個“勞工隊的大頭兒”。那么,工作組總部下屬的各大工程隊自然便成了“小勞工隊”,那些原先在國內鐵路系統(tǒng)威風八面的工程隊長們則成了“小勞工隊的小頭兒”了。一時間,坦贊鐵路工程沿在線出現(xiàn)了無數(shù)個大大小小的“勞工隊”以及“勞工頭兒”們。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不要說非洲人,就連中國人也弄不清哪個“組長”的職務高,哪個“勞工頭兒”的權力大。于是,我們私下里就叫布克先生為“一號大組長”,兩位鐵道部正局級干部的副組長就分別為“二號大組長”和“三號大組長”。下屬工程隊長則統(tǒng)統(tǒng)為“組長”,而工程分隊的頭兒們自然是“小組長”了,您說熱鬧不熱鬧?從這件事上,您不難看出當時政治氣氛是何等地左傾。

修建坦贊鐵路過程中的政治元素不僅體現(xiàn)在“組建隊伍”、“設置機構”及“干部任命”等大事上,同時也反映在與援外人員私人利益密切相關的“小事”上。當時所有前往坦贊兩國參與鐵路修建者,其工資待遇完全平等。無論你是國內位高權重的部長、局長、處長還是普通技術人員、外文翻譯或是最底層的工人,每個人每個月所得的津貼(即“月工資”)都是一樣的,都是發(fā)相當于40月人民幣的當?shù)刎泿拧跋攘睢薄_@就是當時政治氣候下所謂的“共產(chǎn)主義萌芽”。
說句心里話,對我們這幫初出校門、剛剛參加工作的翻譯們來說,每月能拿40元人民幣的額外工資,心里是美滋滋的(當時的人民幣是很值錢的),因為翻譯們幾乎和那些白日埋頭干活、晚上倒頭便睡的工人們一樣,只要搞定我們該干的事,身上是沒有領導們才有的責任或重擔的。更何況,月薪雖然不是太多,但當時我們也沒有什么花銷。因為一日三餐免費供給,穿的衣服是發(fā)放的統(tǒng)一工作服。倘若不抽煙、不喝酒,任期兩年內所積存的“銀子”尚可買點國內稀缺的“好玩藝兒”,而這些“好東西”帶回國內定可討得妻子兒女、父母兄弟親朋好友的歡心。

然而,同樣的工資對那些身負重任、日夜操勞的大小組長及工程師們來說就有點不公了。而受到最不公平待遇的還是我們的“一號大組長”布克先生。布克先生是一積年老煙槍。或許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的緣故吧,布克先生每天除睡覺外,幾乎是煙不離手。但您要知道,用布克先生的那點月薪根本買不起足夠他一個月享用的三五牌洋煙。于是他老人家只能請中國駐坦桑尼亞或駐贊比亞大使館對他“格外開恩”,允許他用僅有的月薪買點“中華”、“紅雙”、甚至“牡丹”等免稅國產(chǎn)煙。就是如此節(jié)省,布克大組長也時不時地遭受煙糧斷盡之苦。實在看著他可憐,我們幾個小翻譯也偶爾地一道湊點錢,托人從使館弄點煙,趁他不在時悄悄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在幾方面的努力下,布克先生在非洲抽煙的事兒總算基本解決了。
可是等到布克先生第一任任期期滿、回國休假時(當時規(guī)定,援建坦贊鐵路人員,每一任期為兩年,兩年期滿后可以回國休假一個月到兩個月,然后重返非洲),布太太不高興了。老伴兒指著老頭子抱怨道:“你出去兩年了,每個月也有津貼費,怎么連一件襯衫也不給我買?”我想那時候的布克先生肯定是無可奈何、一臉苦笑。您瞧瞧,當時提前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帶來的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p>
(本文選自拙作【歲月如重---兼談華國鋒】之第二章“奔赴非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