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擊上海街頭的“一月風暴”
胥全迎
1966年12月份中旬，我那時12虛歲，于淮師一附小上五年級。實際上已“停課鬧革命”半年了。中學生都參加了紅衛(wèi)兵組織，小學不讓組織紅衛(wèi)兵，說只能參與“紅小兵”。我們只能十分羨慕地看著“紅衛(wèi)兵”大哥哥大姐姐神氣十足地“造反”了。
這時，文化大革命剛剛興起，清江市當時還算是比較平穩(wěn)的。
有一天，父親安排我同哥哥一起，隨大伯家的二姐去上海過段日子。父親送我們登上淮陰至南通的客車?？蛙囋趯殤?yīng)汽車站受阻，一群穿著各色服裝，其中少部分穿仿綠軍裝的中學生，十分活躍且有時很激進。這些套著紅袖章的紅衛(wèi)兵，攔住汽車，要爬上車去上海串聯(lián)。他們同寶應(yīng)汽車站的工作人員吵了好長時間。大概一個多小時后，我們的客車才擺脫他們的糾纏繼續(xù)前行。
記得那一天，寒風刺骨，到處都是灰蒙蒙的，只有紅旗、紅袖章等惹人注目。到南通汽車站后，轉(zhuǎn)公共汽車去碼頭，改乘江輪“東方紅”號。第一次乘這種有五六層樓高的江輪，顯得特別興奮。我們于次日凌晨抵達上海十六鋪碼頭。上岸后，喊了一輛黃魚車（三輪車），直奔位于淮海路南昌路的大伯家。整個旅程至今不能忘懷……
1966年的冬天，格外冷，天寒地凍。上海也不例外。
那時日的上海，紅旗飄飄、喇叭聲聲，大小字報滿天飛，游行的小隊伍時而出現(xiàn)在街頭……比我們清江小城熱鬧多了！可把我樂壞了，成天在淮海路、南京路看熱鬧……
一日，大伯家的二哥搞到票，帶我們?nèi)ケR灣區(qū)體育館看紅衛(wèi)兵演出。呵！《紅軍不怕遠征難》、《造反有理》（歌詞；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條萬條，歸根結(jié)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等毛主席詩詞歌、毛主席語錄等歌舞節(jié)目，其服裝、道具、布景、音樂、表演等，是我當年看到的最高水準的“文革”主題的大型演出。我看后熱血沸騰，有了立馬參加“造反”的沖動……可見宣傳鼓動工作的重要性吶。
夜晚的上海街頭，不時出現(xiàn)打倒張春橋的標語，還有揭露張春橋老婆李淑芳是叛徒特務(wù)等內(nèi)容的標語和大字報（說明當時群眾中就有對張春橋持反對意見的人）。一兩天后，就被覆蓋。不同觀點與派別的人和組織之間，斗爭很激烈。
1967年1月上旬的一天，我正在南京路上海第一百貨商店遛達。突然出現(xiàn)了人山人海、浩浩蕩蕩不見盡頭的游行隊伍。人們舉著寫上各種標語的三角彩紙旗，喊著“打倒黑市委！打倒陳丕顯（上海市委書記）！打倒曹狄秋（上海市市長）！”等口號，由西藏路轉(zhuǎn)南京路，向外灘方向涌去……
后來在外灘的上海市委大樓門口，我看到原“上海市人民委員會”的牌子，被由紅綢包裹兩側(cè)的新招牌“上海人民公社”所代替。我十分詫異：這不是像我們清江市的城北公社、郊區(qū)公社的牌子嗎，這個級別的牌子怎掛在這里？成何體統(tǒng)？后來的日子，又看到這個牌子又換成了“上海市革命委員會”的了。加上報紙廣播宣傳，說中央文革予以祝賀，我知道了：造反派奪權(quán)了！
上海街頭的這一幕，就是震驚全國、被記入文革史的重要事件：“上海一月風暴”。這場“風暴”，拉開了造反派奪取各級地方黨政權(quán)力的序幕。
悲劇加劇了……
原創(chuàng)并發(fā)表于2017.11.30的《淮水安瀾》網(wǎng)
作者簡介
胥全迎，1955年出生，曾任市屬國企廠長、黨委書記。北京師范大學研究生課程班畢業(yè)，副研究員職稱。中國散文學會、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企業(yè)文化促進會特約研究員、淮安市政協(xié)文化文史委特邀委員。著有22萬字的散文集《憶清江》，由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