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得重任 人生邁錯步
試牛刀 統(tǒng)領伙頭軍
一九八五年夏天,當時正是八六學潮的前夕。受大學生資產(chǎn)階級自由化思潮的影響,各大學紛紛傳來罷食、罷課的消息。大學的伙食已經(jīng)成為全國政治安定的導火索。
第二學期開學前一周,我接到通知,讓我到學校參加會議,我?guī)е曰蟮男那檫M了學校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內(nèi)坐滿了學校的各級領導,黨委書記讓我坐下。
接著書記簡單地介紹了全國的政治背景,并宣讀了黨中央的有關文件,內(nèi)容是,中央要求各級學校黨委要派最得力的領導干部抓好伙食工作,要把高校的伙食工作作為工作的重中之重來抓。
黨委書記單刀直入說我在暑假期間帶領四十多名學生自己辦伙食、辦學習班,已經(jīng)證明了我的工作能力,所以,讓我當伙食處長,級別是正科。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我的作家夢沒成,當了一名老師也就罷了,但無論如何也不能當一名伙頭軍吧?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我連連推辭,站起身來要告辭,但又覺得不對,這是我的工作單位,我不是來做客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啊!
黨委書記是一名非常老練、善于用人的老干部,并且非常有工作經(jīng)驗和工作藝術。
接下來,他用了一計“逼上梁山”。
他不給我說話機會,說:這個議題就這么定了,接下來討論新學期工作計劃。
我茫然了,怎么著?這就當上伙食處長了嗎?
絕對不行!我舉起右手要求發(fā)言,人家書記假裝看不見。無奈,我就直接說吧,我搶過話題發(fā)表了我的個人意見:一說我是教音樂的,與伙食專業(yè)不對口。二說,我是學音樂的,搞伙食,我是外行。三說,我有我的人生志向。
黨委書記聽完我的話,果斷地說:休會十分鐘。
誰也不知道他的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剛開會不大一會,就休會十分鐘!
我離開了會議室向外走去,團委書記喊我等他。
團委書記追上我說:伙食處長可是中層啊,你咋不干呢?你傻呀?多少人想干都沒機會呀!
我說啥叫中層?。?/span>
連中層你都不知道???簡單說,就是學校的中層領導。
我笑了,那能咋地?
團委書記覺得是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接著問道:那你想要啥?
我說,我想要我的專業(yè),我學的是音樂;我想要學歷,我想要本科學歷!
團委書記眼珠一轉(zhuǎn)說:你咋不明白呢?辦事不由東累死也無功,你是這個學校的人,你要是不當這個伙食處長,還想搞啥專業(yè)呀?還想要啥學歷呀,啊?
那個“啊”字還沒說完,人就走了。
十分鐘到了,我不得已又回到了會議室。
開場,黨委書記把我狠狠地表揚了一番,接著說,這樣的年輕人難得,要好好培養(yǎng)。話鋒一轉(zhuǎn)說:你先干一年,大家作證,就一年。他轉(zhuǎn)過臉對著辦公室主任說:在會議記錄上記好,一年以后送小張去省黨校學習。辦公室主任連連點頭,迅速地寫著。接著,他毋庸置疑地說:小張業(yè)務不能扔,原來的課繼續(xù)上,伙食處的工作更要做好。他看著校長說:人、財、物全部下放,歸他一個人支配,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我如夢方醒,原來那個團委書記是他派來的,軟硬兼施,包抄迂回、綿里藏針、威逼利誘……。
太狠了,太有招兒了!
就這樣,我被綁架了!由一名音樂教師又轉(zhuǎn)換成了一名伙食處長,在人生的道路上,離我的作家夢越走越遠了!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搞伙食這個差事是好人沒人干,賴人干不了。
你把飯菜做好吃了,大家認為那是應該的。下頓不如這頓,當時就挨罵。價錢高了,他懷疑你貪污,價錢低了伙食要賠錢。僅就人的自私本性來說,飯菜的價錢越低越好,不要錢是最好;飯菜的質(zhì)量越高越好,天天像皇帝一樣,他也照樣挑毛病。
所以,自古以來就有眾口難調(diào)之說。
好在當年的我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銳氣沖天。
當時最新潮的一句話是“深圳速度”。
我要用深圳速度搞伙食,一切都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得到最大的改變。食堂的環(huán)境變了、衛(wèi)生狀況變了、飯菜的質(zhì)量變了、品種多了、食堂工人的精神面貌變了、待遇變了。不管是老師還是學生,進食堂時臉上都洋溢著自然的笑臉,罵聲大大減少了。
大刀闊斧的改革創(chuàng)新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
校長是個福建人,教數(shù)學的出身。為人耿直,典型的知識分子性格。但工作蠻有魄力。他看到我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做出這么大的成績非常滿意。
他說:能不能搞機械化作業(yè)?我說:那可太好了,不過那可需要錢那!
校長說:你做一個方案和預算,看看需要多少錢?
第二天,方案出來了,比較保守,標準也是中等的,大約需要八萬多。
校長看完后表揚我說:你這個音樂老師對工業(yè)化廚房還蠻內(nèi)行的呀!
我說:干啥吆喝啥嘛!
校長拿出一個文件,是關于高校廚房建設的,那上面的設備和我預算的基本一樣??赐?,連我自己都很意外。
校長說:上面撥下來二十五萬,是全部買廚房設備的,??顚S?,進入固定資產(chǎn)帳。
設備買回來了,和面機、饅頭流水線、餃子機、剎餡機等等一應俱全。
有了這些設備,猶如老虎添翼,一千多人吃餃子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農(nóng)民出身總是有農(nóng)民的特點。搞好伙食的同時,我在想,一千多人的大食堂,那些泔水、下腳料是一筆財富,要把它利用起來。
我派人帶著車到農(nóng)村收購一批半大的豬養(yǎng)了起來,這批豬遇見那樣的飼料一天一個樣,眼看著長。
過中秋節(jié)時,宰了三十頭豬,全體職工人人有份。
那是唯一一次的全校教職員工每人分到十幾斤豬肉。
那是唯一一次的全校師生大會餐,盛況空前。
……
食堂的工人都是臨時工,比較好管理。炊事班長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也是臨時工,據(jù)說是我的一名校友以前介紹來的。
有一天,我到食堂的墻外觀察灶間煙囪的冒煙走向,卻發(fā)現(xiàn)墻根有兩袋白面。我的心里一顫,哎,這是誰干的?
我不動聲色,和保衛(wèi)科通報了情況后,決定將計就計、守株待兔。
工人都下班了,沒有情況。
天黑了,還沒有情況。
等到后半夜三點左右,一個黑影出現(xiàn)了。只見他把自行車放在稍遠的地方,把那兩袋面都搬過去放在了自行車的貨架上,準備要走。躲在墻角的保衛(wèi)科長打開手電筒一照,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炊事班長。
把他帶回辦公室,我問他,這面是怎么拿出去的?
炊事班長是個聰明人,為了“坦白從寬”,沒用我多問,他把所有的情況都說出來了,以換取我對他的“寬大處理”。
他說,處長,你是不知道哇,這個食堂,這些年也就是你來以后好一些了。原來,誰管那,誰得手誰拿,米、面、油、煤,哪個有數(shù)哇?買的煤半道卸哪了你知道嗎?每次做菜的味素放多少,炊事員都心里有數(shù)。哪個人下班回家是空手走的呀?白大褂、大白圍裙里面都有貨!
一番話說得我渾身直冒冷汗。
我問他,面在倉庫里,倉庫兩道鎖,鑰匙分兩個人把著,還有保管員,你怎么拿出去的?
他說,早飯的米面是頭一天晚上預先領出來的。
啊,不用說了,我明白了,他領完面以后,沒有完全做成饅頭,偷工減料了。
這就是學生反映饅頭小的原因!
怎么辦呢?我當時年輕,也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事情。保衛(wèi)科長把我叫出去和我說,他們倆是老鄉(xiāng),教育教育得了!回到屋里,我說:這樣吧,把這兩袋面先放這,你別再來上班了,回去吧。他耷拉著腦袋推著自行車走了。
已經(jīng)是天亮了,炊事員都上班了。我臨時安排一名炊事班長帶替他的工作。
沒到中午,我的那個校友就打來電話,繞來繞去就是為炊事班長說情,我毫不客氣地回絕了他。
午飯后,黨委書記找我去一趟,先是把我表揚了一番,然后提起我的那位校友,他說:聽說你們倆的關系不錯嗎?我說,還可以,念書時,參加書法比賽交的朋友。書記說:那個人可有水平??!你知道他現(xiàn)在是干啥呢嗎?我說:不知道哇。書記說:他現(xiàn)在是市里的,連我都得歸他管,咱們可得罪不起呀!這樣吧,我讓保衛(wèi)科長把那個炊事班長找來,教育教育他,下不為例。
我看著書記的眼睛,只好點頭稱是。
第二天,炊事班長又恢復了原職,據(jù)說,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官復官原職”了。
……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