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正卸載影子
衛(wèi)鐵生
草籽安靜下去，幾乎要結(jié)束。
落霞正卸載虛幻的影子。
青綠枯黃摻雜，過剩的蕩漾
停下灌溉的余數(shù)。
我在水邊向西張望
白露般落日，像炫彩的總結(jié)。
青絲一晃蒼發(fā)老，都是一晃的事
轉(zhuǎn)過身，影子撿拾不起。
友說，你寫作太虛幻太晦澀。
可我真的說不明白。
寫過草的墓志銘
也寫過抵死纏綿的慘烈
停下來，燒一堆晚霞就結(jié)束。
卸載過了，淘洗過了
浪花在都市夾縫或自然曠野
看夜來香，開在自己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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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心靈交響曲
榆錢兒
這首詩，幾小時之前在朋友圈遇到。只瀏覽了一遍，那生命夕照的色彩和旋律就撞擊卷裹了我，心跳加速，淚水暗涌，竟不敢卒讀。不敢卒讀，做著其他事，卻走不出巨大畫面與情感旋律層疊交響的重圍。于是端坐諦聽，回吟靜品。
人生夢短。日晷瞬息之移，“青絲一晃蒼發(fā)老”。無論單薄卑微的草木之形，或是抵死纏綿的癡顛執(zhí)念，都是“撿拾不起”的“虛影”。即使有不服老而裝嫩的人，“青綠枯黃摻雜”，也是“過剩的蕩漾”，生命之河很快就會“停下灌溉的余數(shù)”。甚至，還沒來得及靜享晚年，“夜來香”已憾然隔世，“開在自己生前”。
向晚時分，我有時也會寬慰自己：天是慢慢黑的，生命是漸老漸衰的，如“草籽安靜下去，幾乎要結(jié)束”，卻還沒有結(jié)束。
我有時又一驚，“白露”之后，秋寒日凜，生命暮色寸寸近逼；況“落霞正卸載虛幻的影子”——連影子也將被時間寂滅。慘烈若此，哀絕若此，悲涼若此。所以者何？其天機“太虛幻太晦澀”，“我真的說不明白”。惟余嘆嘆……然而，生命的謝幕更是輝煌靜穆，安祥動人的：“草的墓志銘”，雖渺滄海之一粟，卻安眠于“燃燒的落霞”絢彩的背景。如此盛大莊嚴(yán)的儀式，一定是宇宙生命大秩序中，天地之神來接引，而往渺渺永恒。
詩中多重情緒感慨交織，回環(huán)，起伏，沖宕，終于寧謐成一幅生命暮色油畫：濃厚凝重沉靜的色彩，鑄就黃鐘大呂之韻，于青冥深澈太虛之境，驚心動魄地悠悠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