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時候和自己的伙伴們到了冬天都熱心玩烤火。但有一條嚴密的規(guī)定,誰都不許把這一活動告訴家里的大人們。那是七十年代的事,我們都才十多歲,已經(jīng)承受著饑餓和寒冷。漫長的冬天,每天下午從學校放學回來,首先要去完成下溝去抬水的任務,家里大人都在參加農(nóng)田基本建設,披星出戴月歸,我們放學回家去溝里抬水是在給父母減輕負擔。那時在溝里只有一眼山泉,全生產(chǎn)隊幾百口人共用,還有生產(chǎn)隊的二十多條驢馬也在這泉里飲水。每天下午山溝彎曲的蜿蜒小道人畜穿梭,吵鬧喝喊聲被對面山溝的折射崖哇哇放大,紅火得很!山泉旁抬水和擔水的人擁擠一大圈,誰力氣大誰霸氣就先在泉里舀水。那時鐵皮水桶很少,都是木板箍的木桶,發(fā)出得都是笨重的哐哐聲。隊里的飼養(yǎng)員有壞心眼的,遇上抬水人多擁擠時,便趕著驢馬大聲吆喝著把牲畜趕進水泉喝水踐踏,泉水立馬被攪混成泥漿,有的馬驢還在泉邊撒尿拉屎。但是,人們即便這樣還得等著去舀水。我們這些娃娃抬水時一等待就是一小時多。冬天冷,等時間難熬,我們約幾個相好之伴便鉆到溝壕或山洞里,到處拾點細干柴就烤火。那時山里樹木少,生產(chǎn)隊都放牧著一二百只羊,羊把山場蹬得光禿禿的,也長不起來雜草。我們烤火就是收攏細草末或攀上山梁揪些干蒿草點燃,幾個人圍一塊煙熏火燎取暖,胡說八道,感到愜意。這樣等著別人擔水抬水走后,水泉里也慢慢積蓄的水多了,也不怎么泥稠便去舀水抬回去。閑等時烤火,抬水時爬坡出力,一個下午就不受凍挨冷了。說真的,那時家里窮,少錢,到十一臘月有時還穿不上棉衣,買布要布票,買棉花要棉花票,多數(shù)家庭人多勞少缺錢根本買不起棉布,有些家庭全家人一個冬天也沒有棉衣可穿。我們這些十幾歲的娃娃冬天烤火可是一種最好的享受!
烤火在那時并不簡單,你點火燒柴弄不好會引起火災,只能鉆山洞溜溝渠,速戰(zhàn)速結(jié),煙火大了會被人發(fā)現(xiàn)挨罵挨打。我們這幫小伙伴的燒火隊伍還要純潔沒有叛徒,守口如瓶,一旦泄密同樣招禍。那時政治運動也多,這種行為只要發(fā)現(xiàn)上綱上線,自己招禍家里父母可就更慘了,非得上批判會不可。我們只能暗中進行。還有一個最大的困難就是烤火的火種,那時一盒火柴二分錢,家里很少,我們這幫伙伴暗中規(guī)定一人回家偷出三四支火柴,在伺機收拾家里用過扔了的空火柴盒把火柴集裝起來,由其中一人保管我們烤火時使用?,F(xiàn)在想起來既可笑又可憐!

最有趣的是寒假里,我們六七人一伙便出山提著籠筐拾羊糞豆,就是山里羊拉的屎,拾回來集中一塊由父母交給生產(chǎn)隊,十斤羊糞豆記一個工分,一個工分可分五分錢。一個寒假里我們可以替父母掙五角或一塊錢。出山拾羊糞豆要眼尖手快,拾得差不多了,幾個人呼喚著鉆山洞便圍著烤火,幻想胡諞,之后回家。烤火在山溝里安全也避人,鉆進山洞溝大壕深,圍著火堆不斷燒烤,沒柴禾出去山洼里也好揀拾。最理想的是山溝里有一種泥塊狀的料間石,把它拾來扔在火堆里燒熱,臨走時每人拿一塊,先燙后熱至微熱,在手里交換取暖,待冷了扔掉,和現(xiàn)在的暖手寶差不多。就這樣,寒冷的寒假里就少受些凍。如果遇上天陰下雪就出不了山,要受冷凍罪了。不過,也可以背著家里人鉆到舍棄的老宅舊窯洞里去烤火,但有一個難腸,沒有柴禾??!那時過來人都知道,家里土炕一冬天都是涼的,沒有多少柴草衣子去燒,炕上除了一張席和爛被子,光著。每晚大人燒炕后那點溫熱能熬三四個鐘頭。燒炕這點柴草衣子還是生產(chǎn)隊統(tǒng)一分給的,要節(jié)約去用??!
隨著年齡漸大,我們這些伙伴除了烤火之外,也由于那時吃不飽肚子,便滋生了挖麻雀窩,偶爾竄到其它生產(chǎn)隊偷個別人家一只雞呀或小狗娃,之后便進山鉆洞去燒烤麻雀,雞,狗娃,弄個半生不熟,血糊焦腥地如狗一樣偷吃一回,享個口福。但這種享受都是偶爾性小范圍進行,必須是鐵桿之伴,其他伙伴是不能參與的……后來,再后來我們這樣做得少了,用父母的話說:都大了,要人模人樣,不能人模狗樣。

現(xiàn)在想來,那時可笑又可憐,但還是一種精神,逆境求生的精神!攤給我們現(xiàn)在的孩子遇上這樣的環(huán)境,怎么過去?


作者簡介:段廣亭,甘肅省鎮(zhèn)原縣人,曾為鄉(xiāng)干部,后在雜志社為記者,記者站供職多年,先后在中央和省市級報刊發(fā)表各類文章近萬篇。文章樸實無華,接近地氣,很受讀者品味?!镀钸B文學》特約作家,《定遠文學》編委,特約作家,現(xiàn)因病蝸居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