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樹倒下了
耿志平（甘肅）
鄰居家要蓋樓了，她家的這塊地地勢比公路要低將近一米，比我們家的地形低了有一米四五，整個莊院處在低洼處。
鄰居阿姨在院子外圍轉來轉去，并不做什么事，只是一遍遍地靠近核桃樹，看看這棵，摸摸那棵。她站在一棵已經發(fā)芽的花椒樹旁，對我說：“等一陣我們女婿來給我伐這幾棵核桃樹”。臉上顯得很落寞和惋惜，我站在我家路旁問：“這么大的核桃樹，長了多少年了”？阿姨不緊不慢地說： “這個大的有二十七年了，那兩個小的也有二十年左右了”。我哦了一聲，接著問：“阿姨，這個核桃是綿的還是隔的？”阿姨說：“好女子哩，這個核桃綿的很，每年要拾兩三袋子核桃光光，仁甜也大，賣時也搶手"。說著，長滿皺紋的臉更加的不自在了，眼里充盈著欲流的淚水。
他們那里共長了三棵核桃樹，最大的一棵長在最里邊的位置，中間一棵稍小一點，另一棵長在公路邊，枝繁葉茂，有很多的枝條伸出了公路外邊，去年公路段的人把好多枝條給鋸掉了，因為擋住了來往車輛的視線。
不一會兒來了一位四十多歲的男人，手里提了一把油鋸，一把斧頭。他就是阿姨說的女婿了吧。
早春二月，核桃樹葉還沒有發(fā)出來，光禿禿的樹干顯得暗沉沉的，沒有生機。那個男人挨個看了看樹，準備從里邊最大的那棵下手。他拿起斧頭照著樹干的下端，使出渾身的力氣砍去，發(fā)出蹦蹦蹦的響聲，不幾下就砍出來一塊豁口，他放下斧頭，拿起油鋸照著剛才的那個豁口把鋸條放在上面，啟動開關，一時間，油鋸的汽油味兒和鋸沫的混合味兒彌漫開來，油鋸發(fā)出刺耳的轟鳴，我雙手捂住耳朵，忍受著汽油的臭味兒，阿姨老兩口和他的兒子媳婦都站在遠處觀望，樹快要倒了，女婿大喊道：“快往邊上走，離遠一點”，看的人紛紛后退，我站的位置就算樹倒下也無妨，但還是往后挪了一些。
兩三分鐘之后，那棵樹晃晃悠悠的倒下了，砸在地上發(fā)出很大的響聲，枝條飛迸四散開來，我在樹快要倒下的時候，趕緊錄下視頻。雖然在林區(qū)長大，曾見過伐木頭，但好多年在沒見到過了。
一棵二十七年樹齡的核桃樹，在阿姨兩口的陪伴下，從幼苗長到了壯年，就像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從第一聲啼哭，經過二十七年的風雨，已成家立業(yè)，成了家里的頂梁柱。我能理解阿姨的心情和不舍，對一個農村婦女來說，一草一木，一樹一花都有她的心血，更何況是三棵枝繁葉茂的核桃樹，每年白露過后，在樹下?lián)焓昂颂业那榫安粫儆辛?，樹倒下了，也斷了她經濟來源的一小部分，更斷了在樹下勞作的記憶和對美好時光的眷戀。
我有事進自己院子里忙碌了，大約半個小時后，我再看時，另外一棵樹也倒下了，路邊的那棵因為有電線，他只鋸了周圍的枝條，原來的參天大樹成了禿尾巴雞一般，沒了往日的雄風。
碗口粗的側枝已被鋸下，截成小段，鄰居的兒子和媳婦正在用架子車裝小點的樹枝，那兩棵樹直徑分別有五十和四十公分左右，可以拉成板材，做家具。不過現(xiàn)在人不時興手工做的家具了，大多是用集成板套裝的，看起來漂亮，并不結實。
大叔拄著拐杖看娃娃們干活，阿姨在周圍看著，并不幫忙，兩口子無精打采的?？赡芘c核桃樹朝夕相伴這么久，有了感情，萬分的不舍和心疼。
阿姨的樹就像我的房子，我自己蓋的房子舊城改造時拆掉了，在那里我度過了最拮據(jù)的幾年，想著往日里的艱難和無家可歸的窘境，我趴在沙發(fā)上哭，家人朋友都很不理解，這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罷了。
三個月后，鄰居家的低洼處被墊的比我家的還高一米多，一幢漂亮的兩層別墅拔地而起，成了那里最漂亮的建筑，據(jù)說花了六十多萬。那位阿姨始終沒有笑容，大概還在懷念自己的核桃樹和老瓦房。兒子和媳兒倒是很開心，在去年的某天，在還沒裝修的新樓房里出嫁了女兒，來人都對別墅贊嘆不已，都私下里說：“這么大的房子裝修就得二三十萬，搞衛(wèi)生還不把人累死”。……
耿志平，七零后，甘肅鎮(zhèn)原人，自由職業(yè)者，商海沉浮二十載，愛好看書，個性隨和，花開隨喜，花落不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