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鄉(xiāng)圓
作者：秦長清
“中秋小團聚，月是故鄉(xiāng)圓”。但是今年的八月十五，意外的沒有回老家過。之所以說是意外，那是因為過去的好多年，只要沒有特殊任務(wù)不得離開工作崗位，我和媳婦都會抽空或者請假回老家陪著父母親過節(jié)。大多數(shù)是中午在老家陪著父母吃飯，晚上再到岳母家，陪著老人飲酒賞月。由于今年的八月十四日，正好是父親病故的百日，我們兄弟妹妹六家同時回到老家為父親上墳，并借機陪著母親小聚。為此，還提前去了岳母家，陪著老人吃飯團聚。因此，今年中秋節(jié)是我過得最無奈、最安靜、最清閑的一個節(jié)日。
中秋節(jié)的早晨，我照例去留學(xué)人員創(chuàng)業(yè)園場地打太極拳和練習(xí)棍劍，中午和晚上為母親和家人準備了豐盛可口的飯菜，晚飯后獨自走到小區(qū)內(nèi)外散步，借機欣賞皎潔的明月。當一輪明月升起在東方，還是那么令人激動，令人浮想聯(lián)翩。從小到大那些過節(jié)時的場景和人物，就像電影一樣的一一展現(xiàn)開來，有的歷歷在目，有的模模糊糊，某些些特殊事例則是記憶猶新。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四十多年，然而那些鮮活的場景仿佛就發(fā)生在昨天。
在歷城東北鄉(xiāng)的遙墻老家，八月十五的重要活動，除了家庭聚會就是圓月了。在我的認知中，“月是故鄉(xiāng)圓”就有圓月的意味。圓月，也就是賞月，形式各有不同，但是酒宴是少不了的。有的家庭會有一些祭拜活動，中午或者晚上，要在庭院里擺上小桌子，放上貢品，燒花點紙錢祭拜。有的家庭會在晚上，在庭院的月下擺上酒宴，闔家就著月光慶祝一番。這種情況在沒有電燈的時代，更多一些，氛圍也更好一些，電力供應(yīng)正常以后，逐漸就少了。還有的家庭提前約好了左鄰右舍、親朋好友，一起飲酒聚會，劃拳行令，猜謎押寶，好不熱鬧。這些活動實際上也是對秋季大豐收的一種慶?；顒?，經(jīng)過了春天的耕耘、夏天的苦干、好不容易迎來了秋天的收獲，好日子也越來越紅火了。當此之時，相邀三五親朋好友，“當庭對明月，把酒話桑麻”，無不透露著人們心里的美滋滋、喜洋洋，甜蜜蜜。
老家的圓月，實際上也是人們的一場社交活動。大人們忙著圓月的時候，小孩子們學(xué)著大人的樣子，和一些小伙伴相聚圓月。一般的就是大家提前約個地方，從家里帶上一兩個月餅或者通紅通紅大蘋果，大家相互品嘗說話，講說從大人那里聽來的關(guān)于月亮的故事，憧憬著想象著仙女嫦娥的美好樣子，還有吳剛玉兔啥的，你一句、我一段，也是其樂融融的。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我參加了第一次圓月活動。那是我的本家全祥哥哥，約了小圓叔叔、小孩子叔叔、小娃哥哥，還有侄子輩的大和平和小安子。我是最小的一個人，其他最少的大我兩歲，多的大我五六歲。全祥哥哥是個孩子頭，我們常常到他家找他去玩。那一次提前三四天就約定好了，幾個小人兒一起去全祥哥哥家圓月。并且大家約定，八月十五晚上晚飯后聚會，每人帶一個月餅、一個蘋果和一盤子菜，有啥就做啥，有肉沒肉的都行。我回家和奶奶、媽媽和父親說了要去圓月，都說行，可以去，但是都說不能喝酒。那個八月十五的晚上飯后，父親特意找了個大湯盤，給我炒了一盤子清炒肉絲豆角。哎呀！清炒肉絲豆角那個香??！至今難以忘懷是，當時不知道為什么不放醬油還會這么香、這么好吃。奶奶給了我一個有青紅絲的冰糖五仁的大月餅，媽媽給了我一個綠的大蘋果。大奶奶也知道了我要去圓月，又給了我兩個半紅半黃的小果么子。于是，我就裝著月餅、蘋果和果么子，端著那一盤子炒菜去了全祥哥哥家。
我走進門一看，大家都帶來了不同的菜肴。有炒地蛋絲、有煎的小魚、油炸的蛤蟆腿、有炒絲瓜雞蛋、有炒扁豆絲，還有油煎得的神仙和螞蚱。蘋果切開了好多瓣，月餅也切成了好多的小塊。全祥哥哥家做了兩個菜，準備了一個錫制酒嗉子裝著一壺白酒，還到楊史道口供銷社門市部買了兩瓶子桔子汽水。全祥哥哥一看人全了，也準備好了就開始主持圓月，大家就像大人一樣一起舉起小酒盅子，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酒的喝桔子汽水，不愿意喝桔子水的就喝白開水。然后，輪流說著祝福的吉祥話兒，相互品嘗各家的菜肴，評論誰家做的菜好吃，談?wù)撝ツ睦镒サ男◆~、摸得神仙、逮的蛤蟆和螞蚱。幾個大點的就像一群小大人一樣的學(xué)著劃拳行令、吆五喝六，幾個小點的看著熱鬧，也是其樂融融。我最小，不會喝酒，也不太會說好聽的話，基本上就是看著聽著的居多。那一次我記住了父親做的清炒肉絲豆角都說真好吃，那一次我知道了月餅會有不同的餡子和不同的味道，那一次我記住了蘋果也有不同的顏色、硬度或者忒酸忒甜忒香的味道，那一次我記住了全祥哥哥用筷子蘸給我的白酒辣的流了眼淚，那一次我記住了桔子汽水味道好喝而舌頭會讓氣泡會煞的麻嗖嗖的不舒服，那一次我記住了原來圓月的菜也可以自己去田野的找??！
1970年后在村北的黑水灣周邊修建的平原水庫開始放水了，周長八華里的水庫改變了周邊的生態(tài)。遙墻公社開始沿黃稻改，初期旱作莊家不長了，水稻因為沙土地遇水板結(jié)，水稻也幾乎不長了，生活開始變得困難了。就在慨嘆莊家長不了或者長不好的時候，沒成想水庫里以及水庫周邊的水塘漸漸生長了一些魚蝦。在水庫放水的第三年，我發(fā)現(xiàn)水庫里有一種不認識的頭上長著一把大刀，還長著一雙大鉗子的怪物，請教連山哥哥說那是蝦，還是很好吃的。于是開始設(shè)法逮蝦，奶奶用蚊帳布和柳樹枝子，給我做了三個釣蝦的網(wǎng)子，我試了試還挺管用的，同時我也在學(xué)著不斷改進釣蝦的誘餌，效果越來越好。奶奶說，月亮圓的時候，蝦就會多，也容易釣。就在那年的八月十五晚上，奶奶帶著兩個月餅和一個大蘋果，陪著我在村北水庫的圍堰上釣蝦釣了一個晚上，直到釣滿了那個小簍子。就在那個中秋節(jié)的晚上，一老一少一個手電，面對浩瀚的大水庫，坐著兩個小杌子，看著三個蝦網(wǎng)子，一邊吃著月餅蘋果一邊看著月亮拉著呱釣蝦的場景，就永遠的定格了，也成了一次只有我和奶奶兩個人的一次安安靜靜的圓月。
此后的一年水庫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螃蟹了。那是八月十五前一天晚上，我跟著父親去打魚時發(fā)現(xiàn)的。父親經(jīng)過長期的觀察，發(fā)現(xiàn)了緊鄰水庫外面水塘里有一處魚窩，大概有一網(wǎng)多的面積，周邊沒有樹木，只有一些矮的蘆葦，水面底下也沒有樹枝子一類的障礙物，非常適合用旋網(wǎng)打魚。而且這個地方的魚大概兩到三天就會忘記了有人撒過網(wǎng)，再快樂的聚集起來。為了八月十五過節(jié)那天晚上我們?nèi)ゴ螋~，一網(wǎng)下去打的魚不算多，父親說可能別人知道了，也來打過了。隨后，我們轉(zhuǎn)到水庫里面，找有網(wǎng)地的淺灘打魚。正在這個時候，我用手電照著發(fā)現(xiàn)水里的苲草上有什么東西趴著在吐泡泡。父親說，那是螃蟹。我問螃蟹能吃嗎？他說能吃，用油煎煎很好吃。于是，我們不打魚了改為抓螃蟹。不久就抓了一籃子螃蟹。八月十五中午一家子人吃了幾條小魚和一大鍋煎的螃蟹。奶奶說八月十五的螃蟹蟹黃是滿滿的，很好吃，也可以抓了螃蟹賣錢。當天晚上，也不考慮圓月的事了，我們娘倆就帶著一直手電筒，提著一個鐵梢去抓螃蟹了。那一天晚上，我們沿著水庫的西南部邊沿，從東往西再轉(zhuǎn)為從南往北走，到了船屋子附近再走回來，一個往返就是三華里半左右。實在沒有想到螃蟹會這么好抓??！可能是螃蟹有趨光性，看見手電光螃蟹就會從水里往邊上跑，幾乎就是在前方等著過去抓的。那一個晚上，就在明亮的月光下，奶奶陪著我走了三個來回，抓了三鐵梢的螃蟹，我們娘倆就在來來回回的運動中，又過了有一個十分難忘的中秋節(jié)。只是這次抓的螃蟹太多了，實在吃不了了。第二天，我騎自行車載著奶奶去壩子集上賣了不少的錢，奶奶給我買了一只黑色的新鋼筆、一條綠色的武裝帶和一個新背心，那是的心里就別提有多么美了。
在父親不再在黃河里跑運輸船回來的那年，正在“農(nóng)業(yè)學(xué)大寨”大搞農(nóng)田水利基本建設(shè)，村里人整天戰(zhàn)天斗地，凡是有月光的晚上，人們都不會閑著。而八月十五的圓月更是成了心里惦記著，但難以辦到的事了。那時候乘著有月亮，晚上去地里干活成了經(jīng)常性的工作。還記得那時候大概是四五年級的時候，那年公社領(lǐng)導(dǎo)說秋收秋種任務(wù)緊急，耕地的拖拉機一時來不了，村里就號召大家能去干的都要去用鐵锨翻地。在那個八月十五的晚上，老師帶著我們四五兩個年級班的學(xué)生去河灘里用鐵锨翻地，每人分了四鐵锨款、三十多米長的土地，我們一直干到九點多才完成了翻地的任務(wù)。那天雖然沒有吃到圓月的月餅蘋果，但是，在老師的帶領(lǐng)下邊干活邊賞月邊拉呱，雖然累點苦點，也是其樂融融，終身難以忘懷的圓月。
再后來考上了高中、大學(xué)，離開遙墻老家，畢業(yè)后參加工作到了老家以外的不同地區(qū)、不同的單位。此后的八月十五圓月活動也就有了各種不同的形式，有時候是和發(fā)小，有時候是和同學(xué)，有時候是和同事，但多數(shù)還是設(shè)法擠出時間來和父母親和岳母一家相聚了，每每也都留下了美好的印記。我們中國人十分重視的八月十五中秋節(jié)，因為這是個僅次于春節(jié)的大節(jié)日。這既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也是重要的家庭團聚的重要時刻。近年來，國家把中秋節(jié)確定為中華文化傳統(tǒng)節(jié)日，并安排了小長假，的確圓了人民群眾渴望圓月，渴望小團聚的美好心愿。“中秋小團聚，月是故鄉(xiāng)圓”。雖然，父親不在了，的確少了一個回家團聚的理由。但是，家園還在、母親還在、兄弟妹妹還在、族親發(fā)小還在、同學(xué)同事好友都還在，美好的中秋明月還在，中秋節(jié)圓月的良好民俗還在，難道我們還怕找不到回家的理由嗎？
----清蓮子-秦長清/歷城區(qū)委黨校，寫于2021年9月21日中秋之夜。
作者簡介：秦長清（筆名：清蓮子），男，漢族，中共黨員，曲阜師大本科畢業(yè)，化學(xué)教育專業(yè)中學(xué)高級教師職稱。早先供職于濟南市歷城區(qū)教育系統(tǒng)，任職普通高中化學(xué)教師、教師進修學(xué)?；瘜W(xué)講師，區(qū)教育局電化教育站教研員（高級教師）、監(jiān)察室負責(zé)人，紀委書記、黨委副書記；后來任職于歷城區(qū)委黨校副校長、黨委委員、機關(guān)黨支部書記直至退休。多年來，利用業(yè)余時間創(chuàng)作了部分教學(xué)資料和文學(xué)作品，曾兼任任山東省教育廳師資培訓(xùn)中心教研員、濟南教育電視臺特約記者，參與主編《稼軒詩刊》、并兼任編輯《鵲華》詩刊。主要在《歷城》、《稼軒詩刊》、《鵲華》和部分單位主辦的刊物上，發(fā)表大量古體和近體詩詞、現(xiàn)代詩、散文、隨筆、政論文和文藝評論等。
編輯：寒煙 舒心
編審：慧玲 思翰
《大家風(fēng)范》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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