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禾塬下
文‖孤鴻
（第227章）
這時的楊成林真是二下難悵，左右為難。他不光考慮金鳳的感受，怕金鳳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同時他也為自己的以后想著。
他想著他都四十歲的人了，在管家光亭的熱心幫忙下，才遇著這么個年輕漂亮的媳婦兒。如果沒有光亭的撮合，說不定還是個光棍兒呢，還是那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天塌下來都慫管的主兒。
如今在心里也有了牽掛，走到不論阿達兒只要一到天黑就自然而然想著回家。盡管那個屋子是租人家的，是臨時的，但這家卻是實實在在的，是他們自己的家。他就想著，如果再把真相說給金鳳，萬一金鳳出于不想連累他而離開他的話，以后還能不能再尋一房呢？
他又一想，要娶個寡婦也不是沒有可能，哪怕帶上兩個娃的都行。他幫著人家把娃養(yǎng)大，到老了娃們念起他養(yǎng)活的情份好賴還能給他養(yǎng)老送終呢。怕就怕遇不著喔好像。真?zhèn)€再成了光棍兒，死咧連個打引路發(fā)發(fā)兒的都沒有，真能叫狗拉去。
想著想著他又想了回來。不管有娃沒娃，就這樣跟這女人過一輩子算咧。最起碼自己老咧有人能給他燒口煎水，能給他端碗熱乎飯。于是他拿定了主意，也不給金鳳說這事了，只要金鳳不嫌，就這樣稀里糊涂過吧，也就這命了
楊成林想思想后左右為難一整整，而金鳳除了驚奇自己作為個女人家卻生養(yǎng)不了娃以外，她可沒想老咧后咋辦，更沒站在成林的角度考慮問題并不顧及他的感受。
因為金鳳明明兒知道，在她內(nèi)心深處并不愛成林，能跟他楊成林成為夫妻，這是高光亭做下的醋。而在金鳳心里，依然還愛著高光亭。她感激光亭對她一片好心，敬佩光亭不是乘人之危那號人。盡管她也恨光亭不要她并且把她推給楊成林，但她心里還是念著光亭的好。也盡管她跟成林都睡過兩年了，依舊對成林沒啥感覺，只當(dāng)是她老漢，跟他搭班兒過日子而已。不管金鳳心里愛不愛，也不管楊成林心里咋想，終究已經(jīng)是兩口子了，也都相互履行著自己的責(zé)任和義務(wù)。
這不，余曲三月三的古會開了，街道車水馬龍，做小買賣的賣吃貨的一街兩行，成林也幫著金鳳拉個下手。有空了還給金鳳買這買那的。
金鳳她爸看到眼里，喜在心里。老漢就想著，不怕這女婿屋里可憐，但人勤快能干，對她女子也好。再個就有這因因兒，能叫他這窮山溝溝兒里的人在山外這平天平地安家落戶，更主要的是擺脫了老家那個是非之地，老漢已經(jīng)很知足了。
正想著，成林給老漢抄了一碗甑糕、給金鳳買了個頭卡和一碗饸絡(luò)端回來，剛好這會兒不太忙，他們爺兒倆就坐在攤位上吃著。
“老板，給我拿上十個油糕、再拿五個油餅我要帶走?！边@會兒來了個買主。
“哎，這不是王四文兒么！”成林高興地招呼道，“兩年沒見，四文兒洋氣得多咧奧！”
“哎呀，楊成林，你今兒可給老婆幫忙呢奧。生意還好吧？”王四文知道成林老婆在余曲賣油糕油餅?zāi)?，雖然以前上余曲來也在金鳳跟前買過，但要不是今兒碰著楊成林他還是認不得金鳳。
“湊合湊合，搞著能混住嘴?！背闪中χo金鳳和她爸介紹道，“這是跟我在一起呆過幾年的工友兒王四文兒，如今人家可混好了，當(dāng)起治病救人的郎中了?！?/p>
“四文兄弟在我跟前買過幾回油餅，有印象有印象?！苯瘌P招呼著王四文，“趕緊坐下。以前常聽俺掌柜的提起你，只是見了認不得。今兒個好日子，終于碰到一塊兒了?！?/p>
“是呀四文，今兒甭急著回去。都這長時間都沒見咧，咱弟兄倆好好喝幾杯好好喝兩杯兒好好兒諞一哈?！?/p>
“能行能行，剛好老爺子給我放了一天風(fēng)，我也就不操心跟他接診了，就好好兒跟你諞諞?！?/p>
到后晌人少時金鳳收了攤子，她在街上買了些頭肉、口條和牛肉等不用動火的東西，又打了一壇子酒回來招待王四文。
這倆曾經(jīng)在麻家睡過一個通炕、一起括交四年的窮哥們又坐在一起，心里都非常得高興。而馬老漢也很知趣，早早兒上街逛去了。
“四文喝酒，你這二年還可以奧，再混上一段時間老爺子就把這一攤子傳給你咧，這可是一輩子個飯碗呀。你娃總算熬出頭得咧。”
“唉，啥嘛，也是為混個光景么。不過話說回來成林，這事多虧光亭哥。要不是他我哪來這好運氣呢?！?/p>
“就是就是的。光亭哥這人確實不錯，對咱倆都有恩。”成林說道，“這人咱沒白交。說實話，剛開始那會兒他當(dāng)管家我心里還真不服他，心想他才來幾天，啥啥兒都不會做，這立馬就成咧管家。但后來的事實證明，這人還是有一定能力的?！?/p>
“哈哈，你今兒終于把實話說出來咧。我跟你一樣，當(dāng)初也不服氣。但從各個方面說，咱就是不勝人家，你不服不行?！蓖跛奈恼f道。
這倆你一言我一語你一杯我一盞的連喝帶諞著。一會兒金鳳又給他倆一人下了碗面端來:“你倆先把面吃了再喝，省的對腸胃不好?！?/p>
“謝謝嫂子了?！蓖跛奈恼f道:“成林好福氣呀。一代好妻出三代好子呢。就憑俺嫂子這模樣跟精明勁兒，把咱這窮根就拔過咧。兄弟替你高興。來，這杯酒我敬你兩口子！”
本來平平常常的一句恭維話，成林兩口子也應(yīng)該高興才對，只是不知情的王四文咋也想不到，這句話反倒叫那倆模樣兒都不展脫了。金鳳還倒罷了，因為她也不知道她的病情有些尷尬而已，光是以為她抓娃遲呢。但成林心里明的跟鏡兒一樣的，他咋能不難受嗎？
看到這副情形，王四文感覺自己像把話說到坡里去了，想著肯定是這方面有啥問題咧。于是他趕緊把話又岔到一岸子去了。等金鳳走了以后，王四文才問成林咋回事。
“唉，四文兒，你不是旁人，我就實話給你說吧。我都叫人看過了，你嫂子怕是今輩子也不能再抓養(yǎng)娃了。我正為這事發(fā)頭疼呢?！?/p>
“哦。原來是這事?！蓖跛奈捏@訝道，“你是在阿達兒看來，準(zhǔn)確嘛不準(zhǔn)確？”王四文兒問道，“真?zhèn)€在是這像，你熬煎也是白熬煎呢。”
“是光亭哥叫他村個那人看來，應(yīng)該不會看錯。”成林說道，“我也想來，就你的話，熬煎不頂啥。只是到咱這年齡，看到人家屋里有個娃，先稀罕的不行么?！?/p>
“好俺老哥呢，你貴賤可甭胡想。說實話，成個家不容易，真?zhèn)€再為這事把這個家拆散了，以后還真不容易再有個好遇活。所以我勸你還是抱養(yǎng)個娃吧。不管咋說，自己心靈上有個慰藉，以后老了也有個依靠。你說呢？”王四文說道。
“嗯，你說的在理，咱這沒底子，也不敢胡折騰。這一點我想法跟你一樣。只是沒想到抱養(yǎng)個娃這事。這回我沒啥熬煎的咧。謝謝兄弟?！?/p>
送走王四文，還沒等楊成林跟金鳳商量抱娃這事呢，金鳳先尋了楊成林:“當(dāng)家的，咱倆還是算了吧。既然我不能為你們楊家傳宗接代，我也就不耽擱你家香火咧。咱倆就到這兒吧。以后你再也不要來了?！?/p>
“金鳳，你胡說啥呢？”楊成林驚訝地說道，“即就你生養(yǎng)不了，我也沒說啥呀，你咋能有這想法呢？”
“我知道你是個好男人，不想傷我的心。但你越是這樣，我越覺起對不住你。只有這樣，才能不叫你為難。以后重給你尋個人，抓個一男半女都行。這樣你心里先有個盼望。哪怕跟個寡婦，最起碼老咧也有個依靠。你說對著沒？”
“金鳳，再甭喔樣兒說了。我不會離開你的。剛我還跟四文兒說這話呢，以后咱抱養(yǎng)個娃養(yǎng)活著，也就是咱倆的盼望和依靠么?！?/p>
金鳳靜靜地看著成林，就像壓根兒認不得成林一樣看著，只是眼淚里的眼淚越來越重，眼眶再也噙不住，終于落了下來。這會兒她想起當(dāng)初成林跟她套近乎的情景。
原來，在王四文夸金鳳一代好妻出三代好子后，成林跟王四文的話金鳳都聽到耳朵里了。她也想象到自己不能生養(yǎng)的原因，而楊成林明知她不能生養(yǎng)，也從來沒說過啥，在這一點上，她很感激楊成林。
她也知道就在這以前她從來沒考慮過楊成林的感受，甚至在楊成林跟她過夫妻生活時，她心里還想著的還都是光亭。但眼下她又是這情況，而成林還能跟她說不行就抱養(yǎng)個娃來安慰她。所以她就想著，楊成林這人確實厚道、善良，最起碼比她金鳳自己都厚道，也確實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人。
也就因為這一點，她想把她的以前也毫不隱瞞的都給成林說了，但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說為好。要是他真不知道，那就讓他心里多一份兒美好吧。如果高光亭早都給他說了，那她就更應(yīng)該感激涕零了。
所以，當(dāng)她聽了成林的話后，也不再胡思亂想了。她這會兒也一味地想著，她會伺候好成林的下半輩子。不管有娃沒娃，她都會好好兒待成林，當(dāng)然，能有個娃更好。
這一天黑咧，金鳳主動早早兒脫了衣裳，在炕上等著成林，又主動地為成林脫著衣裳，撫摸著著成林寬闊的胸膛、堅實的臂膀，和那滾燙的下身。她要把以前跟成林履行妻子責(zé)任時所有應(yīng)付差事的那份兒愧疚都要還回去，她要叫成林盡心盡興地享受該屬于他的一切。這天黑咧成林睡得很香很香，金鳳也一樣，睡得很安穩(wěn)、很踏實。
第二天，他們倆都托人打聽著看誰家有養(yǎng)活不過想送人的毛毛娃。當(dāng)光亭知道這事以后，也替成林高興，而他自己也終于放下心來。
這會兒白術(shù)已經(jīng)種到地里，稻籽兒也下了，栽蓮菜還得幾天呢，一天除了除草，幾乎再沒啥事了，光亭也開始謀劃下一步的計劃了。
在這一段時間里，田云軒發(fā)現(xiàn)黑咧再也沒有人騷擾他了，也沒聽說阿達兒有共產(chǎn)黨的隊伍活動的消息，倒是聽說胡宗南在陜北打了大勝仗，不但殲滅了多少多少共軍，還占領(lǐng)了共黨老巢延安。所以他就想著，共產(chǎn)黨馬上就完蛋了，也就放松了警惕，不再叫人給他輪番站崗放哨了，每天也都在破廟里報到、開會、布置搜集和破壞共黨的一切活動計劃，還叫人黑咧在破廟里值班兒。這對剛開始老虎吃天沒法下爪的光亭來說，無疑是個好機會。
同于是光亭就給各莊的隊員通知下去，叫大家隨時待命，準(zhǔn)備新一輪的行動。這天他打聽到田云軒留咧七八個人黑咧留在破廟值班，就趕緊叫周放通知給各莊隊長，原就叫人半夜來神禾堡麻家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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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歷:孤鴻高建峰，網(wǎng)名：孤鴻，長安，王曲，有家園，神禾塬畔高家灣，地道的農(nóng)家子弟。喜歡音樂，愛好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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