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斗的風(fēng)暴（組詩）
作者 / 十鼓
◎孤島是海的一顆痣
也許地球的臉孔
到最后留下的就是這顆痣
時間的激光也不能擊掉它
它是整個人類的鄉(xiāng)愁
浩大的海水時刻騰起巨浪
掩埋它又放開它
在不變的藍(lán)色里
它守護國家至高無上的名譽
◎深夜去海港
去海港，看黑暗里的礁石
把自己一身的肉體
海浪一樣撞上去，再撞上去
其實有時，心就是這樣
突然就想狠狠地沖撞點什么
或者變成一尾魚游到它下面
靜靜地呆著，看月亮照耀大海
風(fēng)鱗片一樣擠進去，掉落進深處
穿過了海底睡夢的云
那響聲使我用一生去聽
也許是歷史沉落的那些盤子
也許是他們發(fā)出來黎明碎裂的聲音。
◎海一直在我身邊
白色的塑料管
像岳母一樣咳嗽
它只是掛在鐵絲上被風(fēng)吹動
但它咳不出血
小狗在旁邊向前撲著狂叫
一根鐵鏈恐怖地拽緊它
此時，云是充滿無限想象的床
碎裂了世界
大海在山那邊，不斷把海風(fēng)送過來
帝王的森林像一群群躍起的魚
穿越我在海邊拍照躲起的門
門前的山
頃刻間成了一把巨大的
閃耀著銀光的琴
◎海底古城
沉下多久
城墻還在慢性包圍
巨人依舊站在高臺之上揮舞手臂
我記得它在夢中出現(xiàn)過
像在平行的世界旅行
這里的戰(zhàn)場呢
這里我們口里喊著的故鄉(xiāng)呢
這里在樹叢漫步的情侶呢
這里的古卷故事呢
我多想喊一嗓子
海水抹去我的淚水留下嗚咽
并在幽深里送來月光
酒精一樣憔悴的銀鏡在孤獨下沉
時間都已成魚
我跟它一起巡游
我終于哭了嗎？那不斷撲向我的光
那遙遠(yuǎn)的記憶和渴望
我多想一輩子不與你分開
踩住腳下的故土
◎魚是海的燈
如何難過
魚在無限遠(yuǎn)的海
聽不見它的哭聲
聽不見它尋求理想的叫聲
它像燈懸浮
找不到花朵
就很難把自己變成海里的蝴蝶
魚的夢極其簡單
用力在水里發(fā)光
每條魚都是
這并不尷尬
像一個強大的民族他們都點亮自己
組成一道光明的海岸線
◎孤島
傍晚，它在太陽余暉下
老人一樣站立
經(jīng)歷了多少世紀(jì)，去到它上面的人
有多少人早已進入神秘的地下
我就想到
靈魂存不存在，是靈魂帶給我們痛苦？
此時孤島在海水里微微抖動
它在進入黑夜前敲了敲大海
聽見魚群在深處敲了敲它
我明白
這是今日跟明日的告別
越來越老的孤島的靈魂
在大海備受思念折磨的耳鳴里
我的靈魂，在遠(yuǎn)處的故鄉(xiāng)
在埋葬母親的山坡的眺望里
在樹尖上懸掛
年輕的被心臟病壓迫臉色暗紅的
孤獨的蘋果
它是不斷飄蕩的
秋風(fēng)的孤島
◎海水（一）
作為地球的血液
我們辨明后就驚詫了
我們是跟地球不同的生物
我們是寄生者
我們吸食著海水的滋養(yǎng)
海水并沒有拒絕
當(dāng)夜晚降臨后
我愿意守候在它旁邊
聽它起伏的內(nèi)心帶我
進入寬闊
也進入未知的生命前途
甚至是痛苦和彷徨
但我所幸沒有絕望和恐懼
從它懷里生出的月亮
送給我明亮和思念的安撫
送給我與生俱來的奮斗的風(fēng)暴
◎海水（二）
蠕動的龐大之物
誰能說出你究竟是什么
一場戲劇的幕布
多少人在其中生或者死
你像離別的藍(lán)色衣袖被人間拽在手中
只要地球還眼淚一樣閃動
你就永遠(yuǎn)扮演下去
作為悲傷的角色
伱已無力撼動中國
中國美麗的鄉(xiāng)愁平復(fù)了世界的心火
◎海鷗（一）
很久沒有雨的消息了
他哭了，在短暫的細(xì)雨后
在游客拍照留念的炮臺
誰還聽見雨中守護家園的叫喊
炮彈射出去的仇恨
這個世界的仇恨
永遠(yuǎn)沒有消亡
所有的痛都來自欲望
飛來的海鷗也哭了
發(fā)出彈殼一樣的叫聲
它是雨的魂從天際飛來
潔白的肉身擦過歡笑的人群
它只是來到人間的手上
啄了一點食物就飛走了
它像雨是雨
是人類不舍的悲哀
是那蒼老眼神深刻的回憶
從我頭頂飛過去，落進大海！
◎海鷗（二）
當(dāng)有一天海遠(yuǎn)走
山峰干枯
更多的石頭像神秘的一群聚集
獨有一片湛藍(lán)的水
掉落在孤僻的一角
像被遺棄的手帕在風(fēng)中扭動
你就在中央舞蹈
潔白如仙女
你保留了最后一抹熱情
你是人間最后的一份真誠
召喚我靜靜地觀看
多想走近你擁抱你
多想與你對視
你眼中的光芒
使我的唇想輕輕觸動
親吻那再沒有力量使它熄滅的冷火
這人間有什么
比舌頭探索愛的一瞬更令你顫抖
你的白衣是門
我想走進看地獄外面的告別
我想在那肉體中再感受一次扎心的死亡
糖一樣的死亡
罌粟花一樣開放毒汁
你的呻吟是天籟
最后的人間霧一樣升起
◎船（一）
我見過它，在相似的大腦深處
記憶中穿過黑夜的天幕
水聲僅僅是幻覺
森林再高
總有高出它的山峰
黑壓壓的天際你想攀登上去
船就置于山頂
似乎還在等什么人
就好比你死去的眼睛總在祈望
那離去多年的她
如何再能相遇
她使你的靈魂安息不再咒罵
◎船（二）
早晨風(fēng)把一塊紙屑吹上天空
我跟隨著觀看，突然發(fā)現(xiàn)空中
一只巨大的帆船在劃動
天空涌動著一片粘稠的白霧
不一會就吞噬了它
不一會就有淚水滴落
繼而嘩嘩地流下來并夾雜著呼喊
船上的人卻不見蹤影
最后白霧逐漸遠(yuǎn)去
大地出現(xiàn)恐懼的安靜。
◎大海
它有多疼痛
當(dāng)滿車的土石砸進它體內(nèi)
我聽見沉重地呼吸
還有慌亂。來自海底地呼叫
春天的海鷗一次次俯沖
在觀看大海的身體
變得越來越瘦
海水呢。我疑問看向遠(yuǎn)處
風(fēng)夾雜著塵暴
海水像被穿透的泥土
并沒有顫抖的跡象
它依舊平靜的出奇
而我突然渴望黃昏快點落下
太陽像一把洛陽鏟
提出大海的血來
我知道，人類的許多疼痛
都將在不久之后，來自大海
墜毀。不復(fù)存在
◎海岸
踩著就刺激腳心，想叫
天光潔凈一片
像眼中就要滾落的淚包容起大地
若要說我是一塊礁石
那也是順著樹干站起的小松鼠
像緊緊靠著岸邊的小船
它尾巴的海浪有著四月清晨的亮度
是融化的懷念
海岸不會再憂郁
它樹皮一樣厚度和堅強
并保持時間邁不過去
獨留那一條彎曲的黑線
對每一個愛國者
都是盡善盡美的下刀雕刻處。
十鼓，宋氏，生于七十年代，現(xiàn)居遼寧。著有長詩《高不可攀的蝴蝶》。詩歌作品見《詩刊》、《星星詩刊》、《綠風(fēng)詩刊》、《詩歌月刊》、《詩潮》、《中國詩歌》、《中國詩人》、《延安文學(xué)》、《青年作家》、《文苑》、《重慶文學(xué)》、《特區(qū)文學(xué)》、《野草》、《詩選刊》、《詩林》、《詩潮》、《延河》、《山西日報》、《浙江日報》《遼寧日報》等多家報刊。詩作入選《中國當(dāng)代短詩選》、《21世紀(jì)中國最佳詩歌（2010-2011）》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