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思念
耿志平(甘肅)

今天是農(nóng)歷8月26,秋天已過半。老爸,你是否記得,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我們再也不能為你點上生日蠟燭,為你唱生日快樂歌了。
2016年農(nóng)歷8月24,侄子的婚禮在西峰市隴上明珠酒店舉行,你和媽端坐在臺上,主持人問:“孫子媳婦漂不漂亮?”你說:“漂亮,”
主持人問媽:“孫子媳婦乖不乖?”媽說:“乖得很”。聽著孫子和孫媳婦一聲爺爺,一聲奶奶,爸和媽笑得合不攏嘴。在那個大喜的日子里,爸和媽最牽腸掛肚的孫子結(jié)婚了,爸瘦消的臉上出現(xiàn)了久違的笑容,我們每個人都看得出來你那天和媽特別開心。你孫子結(jié)束了四,五年的愛情長跑,有情人終成眷屬,娶了蘭州市飛機場附近的閨女,并且彩禮才六萬元,讓好多出高價彩禮的人羨慕不已。
那一次沒有給你過生日,兩天前,所有的親戚朋友相聚,一起度過了愉快的時光,你也說不用再花那個錢。誰知道那卻成了遺憾,那時你已經(jīng)得了膀胱腫瘤,四年有余,每天尿血,身體也漸漸消瘦,魁梧的身材比以前單薄了許多,不過不疼。每天吃過飯,吃完藥,你就端上自己做的小馬扎和一個小桌子(可以當(dāng)桌子也可以當(dāng)板凳,收放自如),去馬路對面的小廣場和你同齡的人打撲克,玩的是叫“仙?;蛳苫ɑā钡挠螒?,用玉米豆豆算輸贏,結(jié)束的時候,玉米收起來,由一個大叔拿回去。
我七八歲的時候,就跟著大人學(xué)會了,兩個九是對牛,兩個十是對璽,兩個k是對天,二四六是一副魚,還有什么一副拜,現(xiàn)在早都不認(rèn)識了,也不知道拿了什么牌才夠耍,更不知道怎樣算輸贏了。到四五點鐘你就回來了,給媽倒好開水,一樣樣拿出藥,監(jiān)督媽吃完,再一起吃飯。
以后西藥,草藥不離,隔三差五,房子里就是中草藥的咕嘟聲和濃烈的草藥味。在區(qū)醫(yī)院住了幾次院,病情一點都沒有好轉(zhuǎn),我們兄妹都知道,病好不了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爸上廁所次數(shù)漸漸增多,不適合去打牌了,偶爾去轉(zhuǎn)轉(zhuǎn),那些牌友就很關(guān)心地詢問爸的病情,都說爸精神狀態(tài)不好,臉色也顯得黃黃的。
爸的飯量越來越少,由以前的兩碗到一碗,最后只吃多半碗,我們兄妹誰有空就帶著孩子回來看爸媽,爸整天悶悶不樂,不怎么說話,大概他也意識到自己將不久于人世。用手機拍的合影媽還笑呵呵的,爸看起來一點都不高興。媽那年的精神狀態(tài)很不好,也不說話,看起來呆呆的。
爸每年過生日的時候,差不多就在國慶節(jié)假期前后,大哥根據(jù)時間定日子給你過生日,只因他們都上班不好請假,有時提前一兩天,有時推后一半天,以前爸總是提前去九龍市場買回來雞,自己殺了,剁碎,媽前一天晚上做好,買一條大魚,收拾干凈,還有其他的東西。等我們回家的時候,在院子里就聞到香味撲鼻,鍋里正在做紅燒肉,一大家子人,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十幾樣菜,白酒啤酒紅酒各取所需,我就會喝幾杯白酒,每個人說說笑笑,其樂融融。每年生日的時候,大概是爸和媽最開心快樂的時候,因為平時娃娃們不會一次來這么多,這么齊,這是很難得的歡樂時光。
走的時候,媽總是會給我的包里裝吃的東西,她知道我嘴饞,再說我也是兒女中最小的一個。
我兒子小時候看見外婆裝東西,總是很好奇地問:“媽,外婆咋光給咱們裝?”我笑而不答,因為人多,分不過來,媽就有了偏心的時候。
后來爸年齡大了,不去市場買菜買肉了,都是我們兄妹回去再買。
2017年元旦前,爸的病情加重了,起來需要人扶,元旦那天我們一行人把爸拉回老家,爸意識清楚,路上還問走到哪了,雖然很虛弱,但狀態(tài)還可以,下午我在麥地里鏟了幾個麥辣辣,煮熟,給爸喂下去,到晚上我給喂藥時,爸說:“可端來了”搖頭不吃,那時說話有點含混不清了,那是如小米一樣大小的顆粒藥。第二天,哥去請了老小舅家的人,因為按老家規(guī)矩,人在臨終前要讓舅家的人見一面,來了很多親戚,爸已經(jīng)不能說話了,看著親戚估計心里很難受。
晚上十二點鐘,我們被狗叫聲驚醒,整個村子里的狗都在不住聲地叫,我們意識到不好,這時三哥在門口叫我們趕緊起來,說爸情況很不好,等我們給穿好壽衣時,聽不見狗叫的聲音了,我們都估計是爸的靈魂出竅了,也就是鄉(xiāng)下人說的魂走了,也許狗能看見,這只是一種猜測,沒有依據(jù)。
早上八點過五分,爸走了,一句話都沒有留下,臉看起來又瘦了一圈,和爺爺更像了。那天是2017年元月3號,農(nóng)歷臘月初六,一家人沉浸在悲痛之中。
爸出殯前兩天的下午,媽扶著棺木,說:“你一句話都不說,就這么走了,把我一個人留下,都不交代一聲,往后誰管我?”媽的哭聲和我們的混成一片,在寒冷的空氣中久久不能停歇。
爸吃的最后的“糧食”就是老家土地上長的麥辣辣,半盒特侖蘇成了他這輩子最后飲用的水。
臘月十二,爸躺在了屬于他的地宮,看著越堆越高的土,我們的心像被人掏走了一般,不管你如何撕心累肺,爸再也聽不到了……
如今,位于鎮(zhèn)原縣新城鄉(xiāng)耿溝村火龍山十八畝鹼的兩座墳塋,成了我們朝思暮想的牽掛。他們回到了自己的家鄉(xiāng),落葉歸根,守望著家長的山山水水。
爸,我們不能給你過生日了,只能在晚上多燒點紙錢,讓爸和媽感受一下兒女的思念和不舍。
爸,媽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做你們的女兒,好好陪伴二老,伺候你們終老。


耿志平,七零后,甘肅鎮(zhèn)原人,自由職業(yè)者,商海沉浮二十載,愛好看書,個性隨和,不卑不亢,花開隨喜,花落不悲。在《九天文學(xué)》雜志和公眾號平臺上發(fā)表作品數(shù)十篇,其中多篇被都市紅榜和精華推薦收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