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覺得人生最要害的一個字,那便是:賣。所謂有力者吃力,有智者吃智,有色者吃色,有藝者吃藝。當然不能引頸張嘴直沖吃,而要先賣成錢,再拿錢買回來吃。
所以人生最要害的,應(yīng)是兩個字:賣錢。
年輕時好勝,自尊心強,不能欠賬。借別人一百元,三個晚上睡不著。眼看到期了還沒攢夠一百元,就問另一個人借,便是俗話說的拆東墻、補西墻。這給我贏得一個口碑:守信用。于是后來嘛,但凡需要用錢,也大抵是開口便能借得。
有個朋友說世態(tài)太炎涼,他連問四個朋友都沒借到錢。我說不能胡借,關(guān)鍵在于瞅準對象。首先判準對方有錢,下來測定他評估你是否具備償還能力,且講信用?肯定了這兩點,你借他就給。即使兄妹袍澤,亦不例外。
一般而言,人過五十就不宜,也不好意思問人借錢了。但是事情很復(fù)雜,加之臉厚能活,活過六十也還要不得不借錢的。比如我吧,本來有幾處房子居住的,只因相距較遠,兒子兒媳覺得我們老了他們盡孝不方便,于是在其中一處房子的同一小區(qū),新購一套供我們住。房款先借,待后處置舊房彌補便是,美名其曰“資產(chǎn)整合”。
看來得借錢,麻煩!卻也想不出不配合的說辭。于是就借了一百多萬。
吃驚的是,身負巨債的當夜,并未失眠,而是倒頭便睡去了,頗有點泰山崩于前而其色不改之風(fēng)度。次日醒來一想,乃債多不愁、虱多不咬耳。
還得賣,賣錢。無非賣文章,賣字。
文學(xué)日見式微,文學(xué)刊物幾成圈子化、沙龍化,發(fā)表難了去??锊挥每紤]賣錢,自有官家托底,實為財政文學(xué)。既如此,發(fā)表阿狗與發(fā)表阿貓沒有什么區(qū)別,只看熟絡(luò)與否。我當年的責(zé)編多半退休,新貴們恐也不好攀附。拉倒。
那就練書法賣。只是偶爾得手,羞于露底。字要賣大錢,不在于字好字壞,在于須得名蓋九州為前提——休矣么哥哥!
辛丑仲秋雨 ? 采南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