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漫漫長路）
（山徑文學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天下第一扒
梅山小叟肖殿群
如題，“扒”字可能是個錯別字、諧音字？但是它錯得靈泛，錯得豐腴，錯得歧義，錯得你想入非非……
見到“扒”字，農(nóng)村出來的人就會聯(lián)想起用竹耙去山上扒松樹的落針，去曬谷坪里扒稻谷、扒黃豆、扒花生；曾經(jīng)奔跑在機耕道上去趕學校上課鈴的人，又會想起自己去扒手扶拖拉機摔了個嘴啃泥或者四腳朝天；有過如詩少年的人，也會想起與小伙伴們扒墻頭、扒籬笆、扒狗洞，去偷人家的桃木李果；而有幸榮任“公爹”之職者一見到這個字啊，嘿嘿保不準內(nèi)心暗處還會悄悄泛起一種“不足為外人道也”的漣漪……
曾經(jīng)有個辦宴席收兒媳的老友被人整蠱－－別人將一塊薄紙板剪成釘耙模樣，上書“天下第一扒”五個大字，偷偷掛在他后背晃蕩招搖，被梅山小叟發(fā)了現(xiàn)，一把扯掉了……事后便不解：都說七十二行、行行出狀元，難道“扒”也能扒出一個天下第一來？小叟退而思之，又徹底不明白究竟什么是“天下第一扒”了。
天下第一扒是《西游記》里天蓬元帥的“九齒扒”。也曾讀到《論九齒釘耙的絕世妙用》一文：九齒釘耙是經(jīng)太上老君親自錘打、六丁六甲助力、用神冰鐵冶煉而成的，重五千零四十八斤！九齒釘耙雖然是一個稀罕物件，但《西游記》的取經(jīng)路上卻只能筑死幾個小妖。碰到男妖怪，八戒兄基本上打不贏，往往是拖耙而走，肚挺如鼓，短腿如飛，釘耙磕石，當當作響，一路火花。雖然有時也會瞅個冷子“倒打一耙”，但那是為了掩護自己逃而跑之。而一旦遇見了模樣俊俏、嬌嬌滴滴的女妖精喲，八戒兄卻總是涎著一張老臉“姐姐姐姐”地叫得親甜，早將那九齒釘耙的絕世妙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比如：唐僧被盤絲洞七個蜘蛛精網(wǎng)住了，急待徒弟們?nèi)ゾ?。聽說要打女妖精，八戒兄當然是自告奮勇打頭陣。但是，當見到那幾個美艷絕倫的半裸女妖在水潭里沐浴嬉戲時，八戒兄竟然立即丟棄了這把礙手礙腳的九齒釘耙，親自變作一條光滑滑的花尾魚，“哧溜”一聲就下了水……
（俺老豬得變一條魚游過去跟她們玩玩）
哎喲可憐這把靈異之耙竟然還成就了“天蓬元帥”豬八戒那種溫和憨厚、好吃懶做、愛占小便宜、貪圖女色的“可愛”形象！如此，難道九齒釘耙不應(yīng)該是天下第一扒么？
天下第一扒是《水滸傳》里鼓上虱時遷的梁上君子“技術(shù)扒”。“鼓上虱”時遷號稱“天下第一神偷”。他扒技高超、功夫老到，就像一只跳蚤在大鼓上蹦來蹦去，卻絕對不會碰響了那只鼓，是個專干技術(shù)活的老扒手，曾為水泊梁山立下了汗馬功勞。但是，在梁山108將中，時遷只坐了倒數(shù)第二把交椅。這是怎么回事？原來就像文人相輕、同種電荷互相排斥一樣，其實強盜和小偷卻難互容－－有梅語為證：“貓妮難跟狗同窩，強盜不與賊搭伙”。還記得電影《天下無賊》么？老扒手黎叔（葛優(yōu)飾）說：“我最煩你們這些打劫的了，一點技術(shù)含量都沒有。”顯然看不起只知使用強力、不會巧謀智取的強盜。但是那些明火執(zhí)仗、打家劫舍的強盜，又何曾看得起你這種使暗招、放陰手的“賊牯子”呢？越是殺人越貨的大強盜，越是瞧不起小偷小摸的梁上君子。所以水泊梁山的強盜們都看不起“鼓上虱”時遷。小偷見大盜，小巫見大巫，比如西楚霸王項羽碰到了劉邦、陳漢王陳友諒碰到了朱元璋、還有……他們最后不是都涼兮兮了么？所謂小狡贏眼前，大奸坐天下，就是這個道理。在大奸大賴面前，天下第一的“技術(shù)扒”又有什么用呢？
（鼓上虱時遷玩的是梁上君子“技術(shù)扒”）
天下第一扒是周扒皮半夜雞叫的“剝削扒”。說出來好丑：梅山小叟小時候被高玉寶哄，長大了又被司馬遷哄！記得小學有篇課文《半夜雞叫》：在萬惡的舊社會，地主“周扒皮”半夜里扒雞窩、學雞叫，騙得滿村公雞提前打鳴。“周扒皮”便趁機去催促那些剛剛睡下的長工：“天亮了，下地干活去！”但這個秘密被小長工高玉寶發(fā)了現(xiàn)。長工們假裝不知情，半夜里偷偷設(shè)個埋伏、放個陰手，突然一頓亂棍暴打“偷雞賊”。“周扒皮”被打卻作聲不得，呷了啞巴虧……其實半夜雞叫的典故源于司馬遷《史記》：戰(zhàn)國時，孟嘗君連夜逃到函谷關(guān)。但關(guān)門緊閉，后面的追兵又粘屁股攆來！他急忙學雞叫，騙得關(guān)內(nèi)公雞一齊打鳴，守關(guān)士兵誤以為天亮了，就將門打開了……
如今，梅山小叟風雨經(jīng)多了，世事看透了，明白這些瞎編的故事其實當不得真；明白每個時代都會淤積一些無可救藥的社會病，都會出現(xiàn)一些頗具時代特色的騙技，而這些騙技雖然一招招都哄得人死，但你心里總得明白：煙消云即散，時過境會遷，眼前有些東西實在是過不得古、當不得真的！
（周扒皮的半夜雞叫那是一種“剝削扒”）
天下第一扒是男盜女墓、不恥于人的“戀尸扒”。這種故事太瘆人，但有史可考。如清羊朱翁《耳郵》：奚呆子砍柴為生，家貧未娶，屬于只要見到異性便眼放綠光的大齡單身狗。只要有女人來買柴，他便降價賤賣，以此討好并吸引女人。有人養(yǎng)了個漂亮女兒，奚呆子便經(jīng)常去她家門前叫賣，借機窺視那女孩。但不久這個女孩死了。奚呆子失魂落魄，心癢難捺，半夜里扒開墳?zāi)箤⑴郴丶依?。次日他又外出砍柴去了，不想這時家里失了火。鄰居們破門而入，卻發(fā)現(xiàn)……
哎喲我呸！
翻開各種野史艷書，這些“戀尸扒”的故事比比皆是，觸目驚心。還有的盜賊通過人工呼吸和推拿活動救活了女尸，比華佗、李時珍牛皮太多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戀尸扒”竟然成了救死扶傷的天下第一扒？只是想起太惡心了！
天下第一扒是唐玄宗霸占兒媳楊玉環(huán)的“隔代扒”！扒灰典故，版本眾多，但不知怎么就賴上了北宋王安石（這叫躺槍也）！說王安石的癡呆兒子有個漂亮堂客。一天王安石下朝回來，偶見兒媳側(cè)躺在碧紗帳中，身姿曼妙，便忍不住用手指在積滿灰塵的墻壁上寫道：“五更早朝日西斜，看見床上玉琵琶。有心上前彈一曲，又怕別人說閑話。”寫完就趕緊溜走了。兒媳詫異起視，回詩云：“你孤獨來我守寡，凄苦伶仃度年華。雙起雙落何不為？別人閑話莫管他！”寫完就躺回碧紗帳中等公公去了。王安石心癢，又踱過來想看看兒媳寫的啥？恰在此時兒子回來了：爹爹在做什么？做賊心虛的王安石趕緊用手去扒墻壁上的字：“扒灰呢，扒灰呢！”
自此，“扒灰”一詞便有了正源－－可憐宋朝那個王老大人也許比六月飄雪的竇娥還冤喲。
中國歷史上有四大“扒灰門”：西周衛(wèi)宣公霸占父妾又“扒灰”（哎喲我狂呸！同時對母親和兒媳下手）、后梁太祖扒灰導(dǎo)致宮廷政變（活該）、西夏王兩度扒灰被削去老鼻（削錯地方了）；而最著名的要算唐玄宗李隆基理直氣壯的正宗扒灰！
唐開元二十四年(736)，唐玄宗最寵愛的武惠妃死了，便扒了自己第十八子壽王李瑁的妃子楊玉環(huán)的灰！李瑁本是唐玄宗與武惠妃的兒子；只因母死妃被奪，李瑁憤懣不隱，惹火燒身：他不但丟失了太子寶座，還與家人一起“失蹤”了！這個奪媳殺子故事的真假且不去求證，小叟卻又擔起了空憂：唐玄宗比楊玉環(huán)大34歲，安史之亂的755年，唐玄宗70歲，風燭殘年；楊玉環(huán)36歲，如狼似虎。
（陛下，臣妾覺得：姜還是老的辣嘛……）
這個……不太好吧？其實小叟內(nèi)心好同情唐玄宗的：這枚古稀老人的任務(wù)何其艱巨啊！可恨那個白居易不解疾苦卻愛撩風月，還覺得這個灰扒得很文雅、很別致、很詩意、很創(chuàng)新、很有示范性：“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哎喲我巨呸！尊老愛幼本應(yīng)是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梅山小叟實在就明不白了：詩魔詩王白居易咋還對古稀老人唐玄宗落井下石呢？是故每每讀到這首忸怩作態(tài)的《長恨歌》時，小叟就氣不打一處來也！
原來“扒”字的內(nèi)涵很靈泛、很豐腴，而敢做“天下第一扒”的人還蠻多。難怪世上之扒不絕，世上惡人不衰！但我想這扒那扒，人生還是少“扒”為妙。梅山小叟崇尚老老實實做事，踏踏實實做人；為人莫做扒巧事，身正不怕影子斜。（2019.10.26）
《八戒之歌》（馬德華表演，馬國光演唱）
（1987年《西游記》劇組春晚節(ji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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