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七坊鎮(zhèn)的第一天已經很晚,售樓員幫我們租的房子,就是老羅家。老羅高高瘦瘦的,比我們大一歲,祖籍是??谌?。老伴是廣東人,比他小兩歲,兩人都是當年的知青。年齡相仿,經歷相同,所以大家一見如故,很是投機。
老羅的二層小樓剛蓋了兩年,老兩口和一個兒子住在上面,一層全都出租。因為都沒有廚房,所以租的都是不起火的年輕人。租給我們的這間連帶個廚房和衛(wèi)生間,都是他們蓋樓之前用的 。和新樓中間還有一米左右的露天地,這也是海南房子的一大特色,留的這段空地由新樓的大房檐遮著,可以晾衣服,另外,還有采光和通風的作用。廚房和衛(wèi)生間這部分是平房,我們這個小廚房和他們的新廚房只隔一道墻,有門互通,兩家做飯的時候互相可以交談。老兩口很節(jié)儉,他老伴燒飯都是撿的樹枝當柴燒,也有煤氣罐,一般不舍得用。老羅退休后還在客運站擺個小煙攤,賣點香煙飲料,每天補貼點家用。
住的第一天就把我們嚇得夠嗆,原來老羅在廚房里還養(yǎng)了幾只雞,準備過年用。雖然離地挺高,但海南的老鼠太厲害,喂雞的飼料掉在地上,成了它們的 美味,每天成群結伙,盯上了這里,有時大白天也在你的眼前招搖過市,全然沒有害怕的意思。到了晚上就更猖狂了,大約兩三點鐘的時候竟然開始撓我們的門,還夾雜著“吱吱”的叫聲,恐怖極了。
聽了半宿的鼠叫,第二天說給老羅聽,老羅笑嘻嘻的說:“等過年把雞殺了,就好了。”又指給我們看他架的打鼠籠子,帶著他特有的廣東味慢條斯理地說:“他媽——的,支了好久了就是不上鉤!雞蛋也揀不著,都讓老鼠碰打了?!?我們一看,那籠子上面好東西是沒少放,又是花生米又是香腸,無奈平常老鼠的伙食也不錯,所以嘴太刁了吧。
知道了老鼠的厲害,就時時防著點吧,買回的米面,菜等吃的一概裝塑料袋,廚房里橫了三根大竹竿,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吊在上面,成了一道特殊的風景線。每天做飯吃飯在下面鉆來鉆去,吃飯的時候還要隨時留意腳下湊熱鬧的老鼠。晚上上廁所就更得加小心了,我們預備了一根拖布把當武器 ,開門之前先“梆梆”地敲幾下,把老鼠嚇跑,然后人才敢出去。臥室的門更得快開快關,不然放進老鼠更是大麻煩。
年齡相仿,作息時間和生活習慣也差不多。老羅也晨練,我們每天一起出門,他練慢跑,我們練氣功,各練各的 ,然后一起回家吃早飯。晚上他領著我們在周圍散步,成了我們的好顧問,給我們講農場的過去和現(xiàn)在。文化宮門前的廣場上,有一些老知青們?yōu)榧o念廠慶五十周年捐獻的石雕,有一塊非常樸素的大石上刻著:“青春歲月,我們共同走過。紀念那段難忘的日子?!蔽覀兘洺T谶@里駐足,心中百種滋味,縈繞心頭,一個時代里的一代人,就這樣韶華已逝,風光不再了。看著廣場上遛彎的,看孫子的阿公阿婆們,曾幾何時,他們也年輕過,也拼搏過。他們把最美的青春獻給了廣闊天地,獻給了祖國,他們有著真正的無悔的青春!
快過元旦了,我們兩家商量著過一個老知青味的聯(lián)合年,來個海南菜和東北菜的大比拼。不巧的是我們有兩家朋友要來玩,老羅的小屋實在是住不開,我們只好另租了間大房子。搬家那天,一早就聽見廚房里的老鼠叫得歡,到那一看,籠子里一只一尺來長的大老鼠!周圍還有幾只可能是它的親屬或子孫,圍著籠子著急的叫著,苦于沒有解救的辦法。
老羅高興了,一把拎起籠子沖到街上,讓鄰居們看他逮著的大老鼠,嘴里不停的罵著:“他媽——的,這回看你還往哪跑!”
在老羅慶祝逮住老鼠的勝利的喜悅中,我們搬出了老羅家,好在住的仍舊不遠,我們的友誼依舊延續(xù)著。每天的晨練和晚上的散步依舊,每次買菜路過他的小煙攤大家還要開兩句玩笑,聊兩句閑話。再后來,我們買了房,離鎮(zhèn)子也不遠,依舊上鎮(zhèn)里買菜,有時聊兩句,有時不下車,直接騎過去,也要遠遠的看他一眼,看見他的小煙攤,看見他在那忙著,心里便踏實。
遇見老羅,可能也是我們在這萬里之遙的南國的緣分吧。
作者簡介:關秀芬,網(wǎng)名,老山參。退休工程師,業(yè)余時間愛好寫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