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祥明，筆名魚乎，男，浙江省嘉善縣人，先鋒作家。中學(xué)教師。多篇作品發(fā)表在《當代先鋒文學(xué)》，獲得《當代先鋒文學(xué)》（2020夏之卷、秋之卷、冬之卷）重磅作家以及《當代先鋒文學(xué)》（2021春之卷）頭條作家稱號。
靜靜地開，悄悄地雅
——劉艷芹詩集《忽如故人來》閱讀（一）
文/俞祥明
對生活在河北廊坊的劉女士，我不是很熟悉，我們的交往僅停留于投稿、審稿等必要的交流互動。北方，于我而言是一個遙遠的地域概念，但在她的詩歌中居然出現(xiàn)了我熟稔的“小巷”字眼。在我的意識里“小巷”是屬于江南水鄉(xiāng)民居的特有元素，在北方應(yīng)該叫“胡同”。是劉女士弄混了概念，還是我魚乎的孤陋寡聞，這一點應(yīng)該不太重要，但無論是“小巷”，還是“胡同”，在建筑這一范疇里，都起著“勾聯(lián)交通”的共同作用。“小巷”是一個富于濃重象征色彩的抒情詩歌意象，悠長狹窄，加上沒有音響，少有陽光，容易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但是“小巷”的存在并不是毫無意義的，那些蒼涼的青石板，以及龜裂的斑駁的墻壁，似乎見證了一些情事之花的萌芽，吐蕊及綻放。小巷里的風(fēng)，永遠不急不緩地吹拂著，高高的圍墻，雕花的屋檐，歲月和風(fēng)雨磨損了當年的風(fēng)光，巷子里的老房子保存著歷史的痕跡，卻始終坐落在被遺忘的岔口——借“小巷”抒寫人事滄桑是詩歌的一個傳統(tǒng)主題。“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保ā稙跻孪铩诽啤⒂礤a）即為經(jīng)典。想當年王導(dǎo)、謝安檐下的燕子，如今已飛進尋常百姓家中。短短詩句寫盡了詩人對盛衰興敗的深沉感慨。雖然朱雀橋和烏衣巷依然如故，但野草叢生，夕陽已斜?；臎龅木跋?，暗含了詩人對榮枯興衰的敏感體驗以及作者對世事滄桑，盛衰變化的慨嘆。李白的《金陵白楊十字巷》中也有類似的感時傷懷的句子：“白楊十字巷，北夾湖溝道不見吳時人，空生唐年草。天地有反覆，宮城盡傾倒。六帝馀古丘，樵蘇泣遺老?！笨粗唏g的遺跡，詩人感嘆世事無常，三國時期的吳國宮殿早已頹倒，六朝古跡只剩下幾個土包包，曾經(jīng)的貴族現(xiàn)在只剩下了幾位悲泣的樵夫和桑婦。歲月的侵蝕，真的讓人唏噓不已啊。 與以上兩位大師所不同的是：尋覓成長的蹤跡，擷取美好的情愫，這應(yīng)當是劉女士吟詠、創(chuàng)作詩歌《小巷》的基礎(chǔ)。我們不妨做這樣的猜測：過往的生活中，有這么一條具體的“小巷”曾經(jīng)有較長的時間，深深地嵌入了詩人血脈，或波瀾不興，或驚心動魄；或凄婉悲切，或唯美動人。以至經(jīng)年之后，仍魂牽夢繞，難以忘懷。“小巷”在我們的人生軌跡中到底處于一種什么位置？在我的記憶中，或許僅僅是一個游玩的好去處，我們在“小巷”內(nèi)捉迷藏，打彈子，滾鐵環(huán)，掏蜂窩……所有小孩子能玩的把戲我們都可以在“小巷”里演繹多遍。當然，還有無意的惡作劇的出現(xiàn)。記得有一年，生產(chǎn)隊（類似于當今的“村”）突然來了一批城鎮(zhèn)學(xué)校“學(xué)農(nóng)”的學(xué)生，他們帶來了一個圓又軟的球（現(xiàn)在知道那是“排球”），這對我們這批在農(nóng)村出生的娃娃們來說，絕對是個稀罕物，趁著他們下地勞作的空閑，我們“偷”出了這個球，然后直奔曬場或者“小巷”，胡亂地拋擲和踢耍，誰知，玩得盡興的時候，不知誰一腳把球踢向了某家門口的照明燈泡，“噼啪”一聲，擊得細碎，我們也顧不上那個球了，不待主人罵罵咧咧地從家里走將出來訓(xùn)斥我們這些“小赤佬”之際，驚惶萬狀的我們早已作鳥獸散。但是，在詩人眼里，“小巷”絕對不是一處尋常的存在：“夢開啟的日子/它俘獲了我的黎明/一次又一次的張望”，顯而易見，它的意義不止于頑劣孩子普通的嬉戲游玩，似乎更多地包蘊著諸多啟蒙的價值。打個直接的比方吧，這“小巷”類似幼年魯迅生活的百草園，其間的“碧綠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欄，高大的皂莢樹，紫紅的桑葚”乃至“周圍的短短的泥墻根”都會給人以“色彩斑斕、趣味無窮”的欣喜，最大程度地滿足天真孩童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忍冬的處雪/抱著唯一的清涼/在藤上的慢詞里輕舞/像青瓷的故事/一一劃過熙攘的目光”。不得不說，此時身處“小巷”的詩人已經(jīng)成長為“成熟女性”了——知性、獨立。這不由得讓人想起另一位女詩人舒婷。記得1983年9月，我踏進浙江師范學(xué)院中文系時，在第一次班級聚會的時候，我朗誦了當年《名作欣賞》上刊載的舒婷的《致橡樹》。“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xué)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fù)單調(diào)的歌曲……/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section>字里行間張揚著一股濃郁的完美女性的自我意識和獨立人格。感受細膩而不同凡響，酣暢淋漓，讓人為之肅然起敬。而今我們在劉女士的詩句中也品嘗到了這一縷縷新時代女性的光輝。何以見得？不同于玫瑰的鮮艷、百合的溫婉，“忍冬”這種花卉可謂卓爾至極。有佚名詩句是這樣描繪“忍冬”的：“忘卻塵間浮華，/靜靜開，/悄悄雅；/不與桂花爭香，/不與修竹競拔，/狹小立腳地，/ 一抹秋陽下；/孤芳自賞，/不慕人夸；/笑傲面對滄茫，/任寒風(fēng)吹，/隨冷雨打?！?/section>乍看，平凡、不起眼，卻內(nèi)斂著溫柔，真誠地愛戀，執(zhí)著地廝守。都說詩如其人，這樣的作品如何讓人舍得釋卷，這樣的人兒，又怎么能不叫人傾慕呢？詩短情長，尺牘之間彰顯人生大格局，大氣度；樸實無華，不矯揉造作，一氣呵成，張力十足，這就是劉女士詩作《小巷》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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