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的 第 一 次
文／王拴緊
一生中，誰都會經(jīng)歷很多第一次。你知道我在一天中有幾個第一次嗎？
我十二歲時臘月的一天，正吃晚飯時，父親鄭重地告訴我：“大華，明兒早起咱倆一塊上舞陽縣城趕集去。”從沒有出過三門四戶的我，聽說要進(jìn)城可高興壞了。大弟弟二華聽了，就哭鬧著說：“我也去，我也去！”父親哄著二華說：“這次你哥去，下次你去，都有份。”二華聽了父親的話，感到自己也有進(jìn)城希望，也就不再鬧了。于是，我們拿著紅薯就著蒜汁，吃得更起勁了。怕耽誤趕集的我，飯后玩了一會兒就很早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還在睡夢中的我，就早早被父親推醒了。我慌忙穿上衣裳，跟著父親悄悄地出了門。那天，北風(fēng)凜冽，還飄著小雪，冷得出不里手，臉上也像小刀割里似的。一開始，我是坐在車子上，可沒有多大會兒，我就提出下車自己走。雖說穿的是棉褲襖，但是耍筒子，薄得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只覺得刺骨的冷，直凍得渾身僵硬。這樣，父親拉著架子車前邊走，我在后邊緊緊跟著。路上父親問我說：”大華呀，你知道咱進(jìn)城去做啥嘛？”我說：“不知道?！备赣H說；“平時咱連個好面饃都舍不得吃，你知道因為啥嗎？”我仍然回答不知道。父親不管不顧地繼續(xù)不停地說：“咱家勞力少，掙分就少，分的糧食不夠吃，咱把節(jié)省下來的麥賣了換成紅薯干好度過春荒?？炷觋P(guān)了，麥子貴些，賣了辦辦年貨，再給恁兄弟姊妹幾個添件新衣裳......”他說著，我聽著，很快地走著。
正走著呢，猛然聽見遠(yuǎn)處傳來“嗚嗚”的轟鳴聲，前行的路也被攔住了。我不知道是咋回事，就問父親。他告訴我，“嗚嗚”響的是火車，馬上就開過來了。前面是閘道口，扳道岔工人放下桿子，禁止通行，是為了避免發(fā)生危險。我聽說過火車，可還沒有見過，我就想得好好看看火車長得啥樣?？烧l知火車風(fēng)馳電掣，一陣風(fēng)過就不見了。只隱約地知道是一節(jié)一節(jié)，車廂是黑顏色的。當(dāng)時我想，火車是在哪上面跑的呢？咋就跑那么快呢？我滿懷好奇走上了鐵道，只見鐵軌向南北延伸著，延伸著。我用手觸摸鐵軌時，感覺到冰涼冰涼的。我正在發(fā)呆呢，父親叫我：“快走吧，馬上就到城里了?！蔽腋赣H繼續(xù)往前走。
走進(jìn)舞陽縣城，天還沒有亮。朦朧之中看到寬闊的大道，街道兩邊的高樓，我驚嘆不已！心想：縣城的路真寬，樓也真高，真漂亮！筆直的大街寬闊平坦，高大的樓房高矗兩旁，兩行路燈就像懸掛在天空中的燈籠?！耙?、二、三、四、五、六......”走著數(shù)者看著想著，我正癡迷街景呢，忽然發(fā)現(xiàn)父親不見了。我以為是父親走在前面，把我拉下了，就拼命地往前追?？勺妨撕眠h(yuǎn)好遠(yuǎn)總也不見父親，我害怕了，就“哇哇”地大哭起來。就在這時，一個晨練的老爺爺走向我，問我大清早的咋在這哭呢，我就告訴了他事情的經(jīng)過。“別哭啦，跟我走吧?！崩蠣敔斦f。我有點猶豫，雖然老爺爺慈目善眼的?！昂⒆樱甙?，不用怕，我會幫你找到父親的。”老爺爺似乎看出了我的擔(dān)心。我跟著老爺爺走著走著，恍惚間聽到了“大華，大華，大華——”那急切的叫聲。循著聲音再向前走，果真是父親在焦急地尋找我。我閃電般跑向父親，抱著他的大腿就又嚎啕大哭起來。父親對老爺爺千恩萬謝后，安慰我說：“別哭嘞，這不是沒丟嗎?！痹瓉硎牵赣H拐進(jìn)糧食市場小巷時，我正專心致志地欣賞城市美景呢！而父親以為我在后面跟著也沒在意。
啊！這一天我經(jīng)歷了多少個第一次呀。也就是從這一天，我的思想開始發(fā)生了變化。
作者系駐馬店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