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涼的晨風里
文/草青青
暑期的一天,五點未到,妻就起床了,做好早餐;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等我一起到珍珠橋菜場去買菜。從小區(qū)出來到菜場差不多要一個半小時,與其說是去買菜,倒不如說是晨練,更恰當些。
晨風穿過道旁高大的香樟,帶著香樟淡淡的清香,輕拂著路人還留著睡意的臉,絲絲的惺忪被晨暉中的縷縷微風漸漸洗凈,好的心情隨著曙光的漸漸綻放,在每個人的臉上晴朗了起來。年輕的姑娘小伙沿著路牙,汗流浹背地在追趕著滾滾流淌的車輪,他們身上煥發(fā)出活力四射的青春氣息,感染著在晨風中行走的人們,也感染者周圍的生命;我們則遵循著“走路是最好的運動”,和妻沿著從小區(qū)延伸出來的胭脂河健身步道快步走著。
胭脂河的水在晨風中潺潺的流向秦淮河;舒緩的音樂隨著清清的河水從一旁的綠地上流淌出來。一群人隨著樂曲柔韌的舞弄著太極,這一切是那么的溫馨,那么的和諧,生命的氣息在這清涼的晨風彌漫著。
當我們準備從通濟街去菜場時,一幕溫馨的場景深深地吸引了我和妻的眼球,讓我們駐足相望。
一對年逾古稀的老人相互攙扶著在晨風里蹣跚地走著,他們正欲穿過面前的一條車流不息的柏油路,到胭脂河這邊來歇息;他們走的很艱難,慢慢地向路的對面挪著。在那一刻,所有的車輛無一不放緩車速小心的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人鳴號,生怕驚嚇到這對老人。那位老婦人花白的短發(fā),上穿一件碎花的短袖襯衣,藍色的褲子,腳穿黑色布鞋,精瘦稍微駝,干凈利落;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的道道痕跡,清晰地記錄了她人生的滄桑。老爺子則很魁梧,滿頭銀發(fā),面膛紅潤,老人痣遍布寫滿滄桑的臉。再細看他,一只手嚴重的扭曲變形,只有一只腳能稍微挪動,另一只腳不是在走,而是被身體拖著前行,他的頭僵硬的向一邊歪著,若要看前方的東西,不是轉(zhuǎn)動脖子,而是整個身體和頭必須一起轉(zhuǎn)動才行,他的那只扭曲變形的手被老太太緊緊的抱著,另一只手則死死的攥住一根有四個爪的拐杖,機械地在老婦人的引導下向前挪動著。那個老婦人左手挽著一個折疊帆布小凳和一個布袋,右手吃力的攙扶著顫顫巍巍而且比她高大許多的老爺子;老婦人是那樣的弱小,看上去真有點兒搖搖欲墜的樣子;可她毫不在乎路上的車流和行人,像看護著剛出殼的小雞仔那樣保護著老爺子,緩緩地前行著,似乎覺得她的力量是無窮的,誰也撼動不了。
他們艱難地走過馬路,相互依偎著像螻蟻一樣,向胭脂河岸移動,我被這一場景撼動了,我示意一下妻,放緩了匆匆的腳步,懷著很復雜的心情看著他們。胭脂河的水穿過天生橋帶著大山的問候靜靜地流向秦淮河,太陽的光輝在晨露的召喚下漸漸露出了光亮,色彩各異的水泥磚規(guī)則鋪成的小道,蜿蜒在胭脂河岸的溢出幽香的花島里,胭脂河騰起的白霧漫過堤岸溢向兩岸的紅花綠草,彌漫在我們和那對老人、還有晨起的人們的空間;
在這充滿甜美的早晨,悠閑地漫步在生機盎然的胭脂河邊,看著人群中的一對老人,顯得是那樣的溫馨、和諧、幸福。
忽然老爺子停下了,老婦人狐疑的看著他,只見老爺子的嘴機械地張合著,喉嚨里發(fā)出很古怪的聲音,由于講話口水從他嘴的一角流了出來,老太太趕緊拿出手帕,輕輕為他擦拭著,就像母親對待嬰兒那樣充滿了母愛,從她的眼睛里可以讀到,她要讓他保持男人的風度,她要讓他留住男人的那份風采,她要讓他具有男人的那份強大;她還想做一個小女子,被他寵愛,在他的呵護下享受小鳥依人的那份甜美,從這個感人的一幕讓我感覺到了什么叫真情。
只見老爺子用力掙脫老婦人抱著他的那只手,一手用力的攥住手杖,吃力地轉(zhuǎn)動著身子,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堤岸下的一處涼亭。原來那兒有一方石桌,四周四個鼓形石凳,圍繞亭子的是一圈木頭做的長椅,亭子的周圍則是用條木鋪成的小廣場。從亭子內(nèi)石桌上的CD里放出舒緩、悅耳、柔和的搖籃曲,合著胭脂河里騰起的水霧,像春風一樣,蕩漾在這愜意清涼的清晨里。
一群穿著練功服的老太太們隨著樂曲的翩翩起舞,她們手中的彩扇在晨風里飄飄而動。原來老爺子是被這優(yōu)美樂曲所吸引,想到河堤岸下的涼亭去歇息;老婦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我們聽不清的話,不過從她的臉上我們可以看到她沒有責怪、沒有煩躁、也沒有怨恨,有的只是順從,是愛戴。
可從河的堤岸到那個涼亭要下九個水泥臺階,對于正常人來說自然輕松,可對于連站都站不穩(wěn)的古稀老人來說談何容易。我們正在疑惑時,只見老太太沒有猶豫,她把手中的布袋和小凳放在河岸上花島的一角,然后把老爺子那只僵硬的手放在臺階旁的欄桿上,自己則背對著老爺子,把他的拐杖放在他將要下到的下一個臺階,用手把那條不能動的腿挪到下一個臺階,在轉(zhuǎn)過身用自己纖弱雙臂抵住老爺子,并用含情的眼睛示意老爺子自己把他那只還能動的腿走下來。老爺子則配合得很默契。就這樣,他們艱難地走下了兩個臺階,老婦人臉上已經(jīng)沁出一層細細的汗珠;只見老爺子不走了,示意老婦人休息一下。老爺子一只手死死地握住那根支撐他的拐杖,艱難的用身體移動那只不聽使喚的手,笨拙而愛憐地為老婦人擦著臉上的汗。
我的妻也被這一場景感染了,眼角溢出了淚光。她把包往我手里一塞,匆匆地跑向老人,幫著他們走完了余下的臺階。晨練的人們也都感覺到了,這一對老人需要幫助,他們和妻一起幫著老人坐到了涼亭的木凳上,兩位老人向妻表示著謝意,妻沒有說什么,只是對他們擺擺手。妻回到我的身邊,無聲地從我的手里拿過她的包,“走吧”。我沒有動,繼續(xù)凝望著這一對老人,晨暉中,老婦人從她的布袋里拿出一個蘋果和一把小刀,削了一片送到老爺子的嘴里,老爺子慢慢地嚼著蘋果,同時他的口水又流了出來,老婦人又趕緊去擦,老爺子很享受,很愜意,很動情地抬起手,為老婦人理了理花白的短發(fā),然后滿意地笑著。
老婦人看我們還沒有走,慈祥的微笑著,對我們揮了揮手;我看了一下妻,也笑了。笑的有點兒澀,笑得也很欣慰,同時也笑出了淚兒。他們的一舉一動猛力的敲打著我的心,讓我動情的不是這一對老人的境況,而是讓我真正領(lǐng)悟到了,什么是真情,什么叫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什么叫相濡以沫。讓我感動的是,他們彼此需要,彼此憐惜,彼此分享幸福與苦難。
生活就是這樣,有時會讓你在瞬間領(lǐng)略生命的至真至善,愛的至純至美,人性的善良與光輝。
胭脂河的水依然靜靜地流向熱鬧的秦淮河,太陽在一片透著溫馨甜美的氣息中慢慢地放出了光芒,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們?yōu)榱松?,為了前途而各自向著他們的目的匆忙地走著,而我們,則匆匆地走向了珍珠橋菜場…..



